“奴婢见过柳大人。”
汀兰先是对着走在稍前柳承砚匆匆福了一礼,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在许舟身上,也顾不得太多礼节,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他全身,上下打量,声音又急又切,“公子!你……你可算出来了!没……没受委屈吧?他们没为难你?”
她一边问,一边已忍不住绕着许舟转了小半圈,眼神锐利得仿佛要透过那身青布直裰,检查里面是否藏了伤、少了肉。
许舟心中暖流淌过,笑着抬手,虚虚止住她打转的动作:“没事,真没事。你看,全须全尾的,没挨板子,没跪钉板,连句重话都没挨。好着呢。”
汀兰瞪大了一双杏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当真?府里都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公子这次招惹了天大的麻烦,恐怕……恐怕有去无回。几个胆小的丫鬟,连后事该如何预备的浑话都偷偷议论了……”
柳承砚在一旁捋着胡须,闻言“嘿”了一声,摇了摇头:“市井传言,宫中秘闻,犹如野草,风一吹便疯长,专挑人心最慌处扎根。让她们嚼舌头去,如今人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么?”
说话间,柳承砚的目光越过汀兰,落在了她身后已站起身、正双手合十致意的小和尚身上。
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旋即露出思索之色。又仔细端详片刻,他方才迟疑道:“这位小师父……瞧着有些面善。莫不是去岁乌斯藏大宝法王入京朝觐、于大慈恩寺举办护国息灾大法会时,随侍在法王身侧的那位……少年译师?”
他上下打量着罗桑却吉那身月白僧袍与异于中原人的面容,挑了挑眉。
小和尚罗桑却吉上前两步,依着佛门礼节,恭谨地行了一礼:“柳大人法眼无差。小僧罗桑却吉,萨迦派弟子,彼时确曾随恩师入京,忝为译经侍从。后蒙陛下恩典,挂单大慈恩寺研修佛法。”
柳承砚眼中兴趣更浓,他本就是博闻强识之人,对各方人物轶事多有留心。
他挑了挑眉毛,好奇问道:“哦?果然是佛子当面。本官曾听鸿胪寺的同僚提过一嘴,说法王座下那位年少弟子,天赋异禀,不仅精通汉、藏、梵文,似乎……还略通‘他心’之妙?可感人心念?不知是传言夸大,还是确有其事?”
罗桑却吉微微垂首,平静道:“佛法无边,神通不过末节小道。小僧所学粗浅,不敢妄言。”
柳承砚却哈哈一笑,竟起了玩笑之心,指着自己心口道:“既如此,小师父不妨听听看,老夫此刻心里,正想着什么?”
罗桑却吉闻言,抬眼静静地看了柳承砚片刻。片刻后,又重新垂下眼帘,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些许微末灵觉,不足挂齿。小僧恭喜柳大人荣膺新命,晋位枢垣。紫气东来,焕然章服,可喜可贺。”
柳承砚脸上玩笑之色微微一收,露出些许意外:“哦?小和尚,你这‘他心通’怕是不大准。老夫此刻心里盘算的,可不是升官发财这等俗事。”
罗桑却吉摇了摇头,笃定道:“非是小僧神通有差。昔日法会之上,小僧曾于人群中远远得见大人风仪。彼时大人虽亦居显位,然心湖波动,思虑筹谋,如利剑出鞘,小僧或可感其一二。今日再见大人,满身朱紫贵气萦绕,心神却如古井深潭,渊渟岳峙,波澜不兴,诸般念头深藏不露,圆融无隙。此非位极人臣、心志弥坚者不能为。故而推断,大人定然已更上层楼。至于大人此刻具体所思,天机深邃,非小僧所能窥测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