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铜钟一响,桶里立刻会掀起压抑已久的“嗡”鸣,像洪峰前的浪头,人人下意识向前涌半步,又被雪亮刀背拍回。
那才真叫,万人翘首,只等一门开。
枯泽一行人的到来,如同溪流中投入几颗石子,稍稍搅动了这锅即将沸腾的“人粥”。
一些眼尖的看到他们那生人勿近的气势,便悄悄让开些许。
队伍得以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许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幕,那些期盼、焦虑、算计、狂热的面孔,在晃动的灯火下明明灭灭。
……
大玄的贡院,坐落于内城东南角的明时坊,此地曾是吏部属衙与一片官仓,太祖定鼎后,因其地处内城,守卫森严,且面积广阔,便圈地改建,大兴土木,历时三年方成。
如今的贡院紧邻着观象台与文庙,取“仰观天象、俯察文运”之意。
建筑群方正严整,高墙深垒,四角有望楼,外墙涂以肃穆的赭红色,远望犹如一座巨大的堡垒。院内,数以千计的号舍排列如蜂巢连绵,宛若一座小城。中间矗立着明远楼与至公堂,乃是考官监临、办公之所。
春闱连考三场,每场三日,耗人心神。今日,正是这“文战”终结、贡院开闸放人之日。
当皇城鼓楼上的“定更鼓”敲完最后一记,余音尚在暮色中袅袅未散,贡院内,那尊悬挂在至公堂前的巨大铜钟,便被两名力士奋力撞响!
“咚——!!!”
钟声洪亮沉雄,瞬间席卷了整个贡院数千间号舍,压过了所有细碎声响,
紧接着,监临官的喝令声,通过数名传令官接力,响彻每一个角落:
“全场士子听真!即刻起身,搁笔离席!钟鸣期间,不得再有任何书写动作!待钟声止息,若再有提笔者,无论缘由,即刻革除本场资格,试卷作废,并罚停考一科!十年寒窗不易,莫要自误前程!”
这声令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原本寂静中只闻纸笔沙沙与偶尔咳嗽的贡院,轰然炸开一片嘈杂!
绝大多数士子闻声,无论是否答完,都如同被线牵动的木偶,条件反射般从狭小的号板前弹起身子,慌忙将手中毛笔搁在笔架上,有些人甚至因为久坐腿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号舍板壁才站稳。
他们依令老老实实地站在各自狭窄的号舍通道内,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是目光还忍不住瞟向桌上墨迹未干的试卷,脸上神色各异。
也有人慌了神。
某间号舍里,一名年岁稍长的考生眼见最后一道策论还差一个收尾的句子,听到钟响与喝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还想再写上一两个字,却被隔壁号舍传来的严厉咳嗽声惊得一抖,最终颓然放手,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竟捂着脸,发出哽咽之声。
“哭什么!”一名巡场的副考官恰好路过,呵斥道:“考场规矩,重于泰山!莫说你差一句,便是差一个字、一点一划,此刻也绝不能再动笔!否则,不光你的功名没了,本官与这一场所有同僚的脑袋,也得跟着一起落地!收起你这副模样,莫要乱了考场秩序!”
那考生被喝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考场如刑场,规矩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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