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不疾不徐,整整敲了九下,象征着“九五天宪,考事终结”。
当最后一声钟鸣的余韵也彻底消失在暮色中,贡院一片寂静。
“收卷——!”
监临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等候在各自片区的数十名受卷官立即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手持名册,一人端着厚实的紫檀木托盘,从号舍巷道的头开始,逐间收取试卷。
核对号舍与考生相貌、确认试卷正页、副页、草稿纸齐全无缺、检查有无违规记号、然后由受卷官亲手将试卷装入特制的厚纸封套,当场弥封,并在封口处加盖“礼部贡院关防”朱红大印。
当然,收卷只是第一步。
收上来的墨卷被迅速汇总,在严密看守下送往弥封所。
那里有另一批专门的书吏,熟练地将卷首写有考生姓名、籍贯、三代履历的部分折叠、糊名、加盖关防,确保无法辨认。
随后,糊名后的试卷被送往誊录所。
数百名字迹工整、专门选拔的善书胥吏手早已待命,他们需用朱笔将考生的墨卷一字不差地誊抄一遍,生成“朱卷”。而考生的原始墨卷则被封存。同时,另有专门人员负责“对读”,核对朱卷与墨卷是否一致。
此后,送至考官房内供阅卷官批阅的,便只有这经过糊名、誊录、有时甚至要“易书”的朱卷。
彻底杜绝了通过辨认考生笔迹进行舞弊的可能。
此谓“糊名誊录”,一切手段,皆为最大限度防止考官因辨认笔迹、籍贯、姓氏而徇私舞弊,确保“至公”。
冗长的收卷流程,在压抑与疲惫中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份试卷也被装入封套、盖印弥封后,负责各片区的受卷官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考生们也已在至公堂前空地上列队站好,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板着脸、厉声呵斥的受卷官、巡绰官,此刻却换了一副面孔。
为首的一位年长官员,甚至捋了捋胡须,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笑容,走到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相公辛苦了!春闱三场,至此便圆满结束了!试卷将连夜誊录糊名,送至内帘由诸位考官大人披阅。按例,约莫半月之后,杏榜便会张挂于这贡院东墙之外。”
他略作停顿,悠悠然道:“接下来这段时日,诸位可暂且放松心神,但也莫要全然抛开学问。榜上有名者,不久便将参加由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无需再经糊名誊录,文章、书法、见解乃至仪态,皆在圣览之中。还望诸位回去后,依旧关注时政,锤炼文章,以备天颜垂询。”
说到最后,他竟拱了拱手,脸上笑容更盛:“今日,在下是受卷官,诸位是应试士子。今日之后,尔等便不再是寻常生员。待来日杏榜高悬,金殿传胪,或许你我便要同朝为官,共事于陛前了。届时,还需诸位同年,多多提携、互相照应才是!”
考生们受宠若惊,慌忙不迭地躬身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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