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泽说完,不再看他,轻轻一抖缰绳,策马继续向前行去,
许舟闻言,顿时愣在马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些细节,他并非全然未虑,只是总以为有苏家庇护、有太子秦王作证,此事应当已经揭过。
此刻被枯泽点破,他才惊觉,自己与苏朝槿那日的行动,看似理由充分,但在高位者眼中,这擅自离场、去向成谜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能安然至今,苏家的运作、太子的证言,乃至某种程度上的运气,缺一不可。
皇帝此刻召见,恐怕赏功之余,询问行踪才是真正的重点。
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经得起推敲的解释。
他之前确实未曾深思熟虑,只道是追查苏朝槿下落,如今看来,这理由在皇帝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
“哟,人不少啊。”
身旁,沉阴略带讶异的声音打断了许舟的思绪。
许舟闻声抬头,顺着沉阴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他们不知不觉,已行至贡院街附近。
此刻虽已入夜,但这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只见贡院那高大的辕门紧闭,门外却已挤得水泄不通,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一人进场,阖家搬动。
辕门外,车、轿、担子瞬间长出两里地,车夫把缰绳缠在腕上,眼睛却死钉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生怕眨一下便错过自家少爷的身影。
各府“房师”遣来的书办,袖里掖着裁好的红纸,专抢上风头的好位置;彼此肘碰肘,眼瞪眼,都想第一个把“头报”塞进主子手里,既讨彩头也讨银子。
墙根下,货郎的长蛇阵早已盘好。
姜汤冒白汽,烧酒溅火点,炊饼叠成塔,灯笼串成线,热气混着汗味蒸腾而上。
他们知道,里面的士子又冷又饿,散场那一刻,便是他们最肥的收成。
闲汉、妇人、半大孩童挤作一团,伸长脖子赌“谁先跨出门”。
坊间传言,头一个交卷的多半是“解元胚子”,先瞧一眼,日后酒肆里也能多吹半碗酒。
巡街校尉与密谍司番子沿街布木栅,刀背敲得“咚咚”响,想把人潮切成几块,可每切一刀,人墙便更厚一寸,巷道反而窄得只剩一线天。
提铜锣的报子守在临时榜棚,眼里放光;乞儿则专盯那些面色灰白的落第者,一拥而上,嘴里高喊“相公高中”,手里却伸得比嘴快,喜钱讨不到,也要把失意人的心再扎上一针。
于是,贡院门外出现一只活的“桶”。
正面牌坊最厚,左右辕门次之,再往外是车、轿、货担、摊子叠高的桶壁。
桶底便是那条青石板御道,此刻空荡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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