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长期的目标……
或许只剩下那条虚无缥缈的修行路。
那是唯一一条不受外界风波完全左右,只关乎自身力量与境界的路径。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说来惭愧,三爷这么一问,倒让我有些茫然了。我似乎从未有过实打实的打算。这些年东奔西走,有时连自己都不知在奔什么。若真要说长远之志……大约只有修行一路了。”
许舟顿了顿,思索片刻继续道:“太子遇刺一案牵连甚广,如今虽暂告一段落,但朝中风向未定,后续如何发酵尚难预料。我身在局中,需得回去看看风向。至于往后,我想找个机会,若陛下未降罪羽林军,我便趁机递个辞呈,推了这百户虚衔,军中琐务繁杂,实在碍于修行。”
荀三爷点头,吐出一口灰白烟雾:“下午便回京?”
“恩。”
荀三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同之色:“推了官身,专心向道,这路数选得不错。你小子根骨悟性都是上佳,是个修行的好材料。官场那是浑水潭,权柄虽好,却也最耗心神,折损锐气。不如跳出樊笼,一心精进。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许舟苦笑一声,自嘲道:“三爷谬赞了。修行路漫漫,哪敢轻言成就。只不过,有时候想着清净修行,恐怕也只是想想罢了。自打上了密谍司……或者说,是司礼监那条船,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身在庙堂暗影之中,更是步步惊心。想要彻底抽身,谈何容易。”
话音未落,一直静坐旁听的陆氏,眉头骤然蹙紧。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舟脸上:“说起来,你为何要与阉党扯上干系?”
屋内一静。
许舟被她问得一怔,旋即陷沉默。
是啊,为什么呢?
这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景城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看到了枯泽那张似笑非笑深不可测的脸,看到了诏狱阴森的甬道,看到了宫廷巍峨的殿宇与纱幔后模糊的人影……
一桩桩,一件件,并非他主动选择,却又仿佛在无数个岔路口,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这条与阉党势力纠缠不清的道路。
荀三爷也是一愣,他瞥了陆氏一眼,气氛骤冷,忙打圆场,一边给陆氏添茶,一边低声道:“东家,许舟他年轻有为,在京中做事,难免与各方都有些牵扯……许舟你别见怪,我们东家也是为人父母的,东家的公子年纪也与你相仿,想必是关心则乱,绝非有意探听你的隐私。”
他转头又对陆氏道:“东家……咱们索命门如今也算是接了密谍司的‘灰册’,其实也算是阉党一脉了……”
许舟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无事,东家问得在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事。”
他直视陆氏双眼,思索道:“起初,或许只是为了活着。在洛城时,为了活命;到了京城,为了在漩涡中站稳脚跟,不至于被人轻易碾碎。司礼监,或者说枯泽,他给了我一条看似能走下去的路。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是深渊还是险峰,当时的我,别无选择,也看不清。”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