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道:“远远看着……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肩背也宽了。站在枯泽面前,竟能不卑不亢,言谈间自有章法。眉眼依稀还有几分旧时的影子,却已脱了稚气,添了风霜,也多了几分硬朗。”
“……是长成了。”
荀三爷叹了口气:“我估摸着,他这次找来,多半是为了苏家那丫头的事。枯泽那边给了准信,他得了消息,心里石头落地,恐怕也就该离开了。延庆不过是个路过的小站。这次错过,往后江湖路远,天各一方,你们母子怕是再难有这般‘偶遇’的机缘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氏的反应,语气更加恳切:“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很少亲自去景城、上京一带走动,即便是必要的生意,也多是让我或其他人去办。不就是怕万一在哪个街角,哪个茶楼,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多看几眼,心就软了,多年筑起的心防就垮了。可老躲着,终究不是办法啊,东家。”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刀砍不断、火烧不化的。母子连心,那是血脉里的牵扯,天涯海角都斩不断的缘分。你不去寻他,他这不自己撞上门来了?”
陆氏沉默着,只有烛光在她帷帽的黑纱上流淌,明明暗暗。
许久之后,荀三爷又道:“东家,再退一步讲。如今咱们接了密谍司的‘灰册’,虽非本愿,但算是半只脚踩进了官面的影子。往后行事,许多时候反倒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对官府忌惮如虎,处处隐匿行藏。见个面,只要不泄露根脚,不引人注目,风险已小了许多。枯泽那边既然默许他找来,或许也未必是坏事。此刻,仅仅是见上一面,说几句话,探探他的近况,了却一桩心事罢了。”
良久,陆氏轻声叹道:“老三,别再说了。”
荀三爷却紧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回避的余地:“那你去不去?”
……
掌柜离去后,堂内一时只剩许舟与那低头擦桌的伙计。
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火炉上烧着的水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以及门外断续传来的市井喧哗。
许舟也不拘束,自顾自踱到靠窗的一副座头前,撩起袍角坐下。
思索片刻,他又让伙计取来茶具和茶叶。
茶具是半旧的粗瓷茶具——一只壶,几个杯,边缘还带着些许茶垢,茶是装在敞口的粗布袋里,颜色发黑,叶片粗大的陈年粗茶。
他开始烧水,冲洗茶具,投茶,冲泡。
手法乍看之下颇有章法,提壶高冲,水流划出一道弧线,注入壶中,激荡茶叶。
盖上壶盖后,又轻轻摇晃壶身,最后斟茶时,壶嘴低倾,茶汤一线注入杯中,正是枯泽那日随口提点过的手法。
但许舟动作滞涩,还达不到枯泽那般纯熟随心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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