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二字落地。
石室内烛芯猛地爆开一个灯花,映得陆氏帷帽下的黑纱微微一颤,她原本落在某处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帷帽垂下的黑纱无风自动,呼吸在刹那间有了些许紊乱。
荀三爷脸上神色凝住,他眯起眼睛沉吟着,过了好几息,他才嗡声嗡气地开口:“东家……你看,我这副样子,起个身都费劲,说话都扯着伤口疼。要不你替我去见见他?横竖你们也是旧识。”
陆氏的目光透过黑纱,看着那跳动的烛焰:“不去。”
荀三爷面露难色,急得挠头,赔着笑道:“东家……我是真的难受。你方才也听老任说了,我这伤口,最怕见风!一见风,邪毒入侵,轻则溃烂流脓,重则这条胳膊就废了!我现在连这地室的门都不敢出,怎么去见客?”
陆氏蹙眉:“老任方才是这么说的?”
她之前心绪纷杂,神游天外,回想方才老任絮叨的医嘱,似乎确有“仔细将养”、“勿使创口污秽”之语,但“见风便恶化”这般严重的说法,却印象模糊。
荀三爷忙不迭地给旁边的掌柜使了个眼色。
掌柜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如捣蒜,语气笃定:“是的,东家!大夫千叮万嘱,三爷这伤非同一般,乃是阴毒所创,务必静卧于避风温暖之处,门窗缝隙都需留意,绝不可沾染外间风邪。方才任大夫出门时,还特意又交代了小的一句。”
陆氏沉默良久,轻声道:“那便回绝了他。索命门不欠他这个人情,你亦无须见他。待你伤好之后,若觉得有必要,自可去京城寻他。”
“这……”
荀三爷一听,急得抓耳挠腮,在躺椅上扭动了一下身子,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更显焦躁。
他瞪着掌柜,似乎怪他帮腔不到位。
掌柜缩了缩脖子,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东家,三爷,小人有个主意……方才那许舟,似乎是有意住店的。要不先给他安排到一楼,就挨着暗室入口旁边那间堆放杂物的空房暂住?那屋子虽简陋,但胜在僻静。待到晚上,夜深人静,风也小了,三爷裹严实些,悄悄过去见上一面,说几句话便回?如此,既不算驳了对方的面子,也全了二哥的香火情,还不至于让三爷的伤口见风。您看……”
荀三爷不等他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胡闹!那杂货间阴冷潮湿,连个正经床铺都没有,是给人住的地方吗?传出去,我索命门就是这般待客的?尤其还是给二哥收过尸的客人!净瞎起哄!”
他喘了口气,挥了挥左手,“滚出去!先给他安排个干净的上房,好茶好水伺候着,就说……就说我荀老三稍作收拾,等下便去见他!快去!”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欸!”,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快步走向暗门,熟练地打开,闪身出去,又将暗门仔细合拢。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氏与荀三爷两人。
荀三爷侧耳听着外头掌柜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压低嗓音,认真道:“东家……好不容易,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这或许是天意,你真就避而不见?”
陆氏微微颔首,帷帽下的黑纱轻轻飘荡:“方才在村中破屋,已经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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