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缓缓坐回椅中,摆了摆手:“老三,不必再说了。你便是说得天花乱坠,舌灿莲花,此事也不行。”
荀三爷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理由似乎都已说尽。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
“东家……许舟那孩子,他已经……够苦了。”
话音落,密室内烛火猛地一晃,似被无形之手拂过。
铁笼中的獒犬倏然抬头,竖耳低吼,望向陆氏。
“我去。”
不等陆氏再说什么,荀三爷霍然起身。
他探手取过靠在墙边的一根老藤拐杖,三爷右胫已空,每逢阴雨,断胫处便痛如针扎。
可此刻他竟行步如风,拐杖点地如鼓,转瞬已至门边。
陆氏看着他那略显蹒跚的背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湮灭在沉闷的空气里。
荀三爷走得很快,几乎是拖着残腿抢到了门口,一把拉开暗门。
却见荀九迎面撞入,险些撞上拐杖,面色急迫。
荀三爷眉头皱起,语气不悦:“叫你在外面候着!聋了?”
荀九连忙躬身,喘息未定:“三爷息怒!不是小的不听令,是前头那位苏姑娘方才又说,如果方便,还需劳烦再帮忙打听一个人。”
荀三爷挑了挑眉:“你没与她分说清楚?寻那江知意,干系巨大,风险非同小可,一枚铜钱已是远远不够。她此刻竟还要再找一个人?”
荀九忙不迭地解释:“说了,小人再三强调了!可那苏姑娘说……她说,寻江知意所耗的人情与代价,便用当年八哥欠下苏家的恩情来抵。而如今要寻的这人,不过是顺带打听消息,按客栈寻常规矩,一枚铜钱的报酬,足矣。”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她说得笃定,不像玩笑。”
荀三爷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转头看向密室之内。
陆氏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门边阴影处,神色莫测。
她沉默片刻:“她又要找谁?”
荀九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她说……此人自‘三十六重天’谪落,前世名华承,今世名讳未知,样貌不详。唯其背后,当有一道天生疤痕,形如雷击焦痕,色赤如朱砂。”
密室内烛火骤暗,獒犬低吼一声,伏地不动。
……
……
掌柜入后院已半个时辰。
前堂,苏朝槿独坐角落,自顾自提起铜壶,冲了一盏粗茶。茶烟袅袅,混着窗外铁甲铿锵,竟显诡异安宁。
伙计猫腰掀开靛蓝门帘一角,窥视街巷:
城门早已落钥,四栅上锁。城墙之上,黑龙卫弓手列阵,火把如龙;护城河渡口,密谍司缇骑牵犬巡河,连一艘渔船都拖上岸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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