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点点头:“公元1180年,挪威国王斯维尔的传记中记载:当阳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海面时,水下会出现比岛屿还大的阴影,被称为hafgufa。”
吴桐听懂了,这个词是??“海雾怪”。
“可是……………海怪怎么会出现在市中心的水族馆里?!”雷斯垂德警长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今天听到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它那么吓人的体型,还要通过那个五十厘米的管子?这不可能!”
“不,警长,对于软体动物来说,这个孔径完全够了。”华生为他科普:“这种动物的身体结构很奇特,全身只有鸟喙状的嘴巴是硬的,所以理论上只要嘴巴能通过,那它的全身就可以通过!”
福尔摩斯掸掉了熄灭的烟灰,转向吴桐和华生,眼中燃烧着炯炯发亮的光,像两团冰冷的火焰。
“先生们,游戏升级了。”
维多利亚时代,充斥着工业、殖民、科学万能论的激昂论调,人类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力量可以主宰自然,可殊不知这种盲目的傲慢,召回了被遗忘的深海恐怖。
人类血脉深处,始终烙印着对海洋的原始惊惧。
无垠无光无序的广袤海洋,覆盖了星球七成的表面,至今人类对其探索不足5%,比大气层外的太空认知还少。
谁也不知道,在冰冷幽暗的深海,造物主的遗忘之地,究竟存在着怎样诡谲可憎的生物......
凝视着托马斯勋爵支离破碎的残尸,倏忽间,吴桐联想到美国作家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的呼唤》中的经典名句: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中,死亡本身亦会湮灭。】
【我们栖息的这座无知小岛,处于一片黑色无际的汪洋中央,而我们本就不该航行至如此之远。】
【科学??无论是当下的,还是过往的????若执着于与某些领域的实体和法则作对,都将毫无作用。】
【那是属于其他维度,其他知觉范畴的事物......】
福尔摩斯划亮一根火柴,点起烟斗,嘴里喃喃自语:“北海,挪威海,西风漂流环绕南极,拉布拉多寒流经过纽芬兰,加那利寒流影响加那利群岛......”
“根据这些目击报告,我们不难总结出一个关键共性。”他抬起头,冷静分析道:“所有事发地点,无一例外都位于寒带或寒温带海域,且均受洋流影响。
叼起烟斗后,福尔摩斯看了一眼这片寒冷的深海模拟区。
“那么,一个栖息地高度明确,需要依赖特定水温生存的生物,怎么可能会无端出现在伦敦市中心?”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布伦特馆长,目光锐利道:“除非,它是被‘邀请来的。”
“不!我发誓我不知道!”布伦特馆长几乎跳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我的水族馆里只有小章鱼,就在儿童展区!最大的也不超过一英尺!我以我的事业发誓!”
“馆长先生,请冷静。”华生医生按住他发抖的肩膀,放缓语调道:“没有人指控您,我们需要的是信息,请您告诉我们,这片深海模拟区,谁来负责日常的维护和看管?”
布伦特馆长掏出手帕用力擦汗,抖抖索索道:“是......是伊莱亚斯?科贝特,一个纽芬兰人。”
“哦?”福尔摩斯挑眉:“听上去是个很有故事的家伙。”
“没错。”布伦特馆长越擦汗越多:“他是西班牙海军舰队的前轮机长,在古巴十年战争中伤了腿,1880年来馆里工作,负责深海区的机械,话不多,人很可靠......”
“有多可靠?”吴桐敏锐的捕捉到了华点。
“可能是因为曾在部队服役的缘故,他技术很好,基本上接手了馆内的全部循环系统,几乎能修好任何东西。”
布伦特馆长额头汗涔涔的,在灯光底下发亮:“他孤身一人在伦敦,总说租房太贵,所以我们就把后面一间旧储物间给他居住,也方便他夜间巡逻检查......”
他最后一句说得小心翼翼,偷眼看向雷斯垂德警长。
雷斯垂德警长早就大脑宕机了,而福尔摩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不怀好意的瞥了一眼华生:“孤身一人?那他可体验不到藏私房钱的快乐!”
“夏洛克!”华生抬手就捶了他一拳。
“那他的社交情况呢?”福尔摩斯不理他,继续问馆长。
“几乎为零。”布伦特馆长交代:“他痛得厉害,性格也孤僻,从来不参加员工聚会,领了薪水就去买点烟草和粗面包,要么去巡检,要么待在那间小屋里。”
“一个与世隔绝的机械师,守着一片需要复杂维护的寒冷深海。”福尔摩斯把烟斗塞回嘴里:“带我们去他的房间看看,现在。”
布伦特馆长连连点头,他拿上一盏煤气灯,带领众人离开弥漫血腥味的仓库区域,穿过一条仅供维修人员通行的狭窄走廊。
空气更加沉滞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窄窄的旋转铁梯,锈迹斑斑,盘旋向上,看上去分外具有年代感。
“上面是阁楼......原来是老水塔的一部分,后来馆内设备更新,就闲置了,是伊莱亚斯自己收拾出来的。”馆长一边上行,一边解释,声音在铁制结构中产生空洞的回响。
几人跟上馆长的步伐,走上了这架楼梯。
这条古老的楼梯一圈一圈延伸向阁楼的顶层,好似没有尽头一般,吴桐在台阶上抬头望去,只能看到楼梯盘旋而上,最终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们前后走在楼梯上,越走越高,直到渐渐的,连下方的地面都看不见了,此时整座楼梯上唯一亮着的光源,只有馆长手里的那盏煤气灯。
悠长的脚步声回荡在石壁之间,更显静谧。
“到了。”来到顶层后,布伦特馆长侧开身,只见一扇厚重的旧木门嵌在砖石墙里。
门板粗糙,厚重严密,门鼻上还挂着一把铁锁。
福尔摩斯停在门前,并没有立刻去开锁。
他拿过煤气灯,仔细照看锁孔和门框边缘,接着蹲下身去,手指轻轻抹过门槛前的灰尘。
“最近有人进出。”他低声道,指尖沿灰尘中模糊的拖曳痕迹游走:“不止一次。”
他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吴桐和华生,然后对雷斯垂德警长抬了抬下巴。
警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用来解剖鲨鱼的大剪刀,咔嚓一声暴力破开了门锁。
木门打开,一股浓烈的体臭味夹在霉臭味里,扑面而来。
灯光投进室内,与其说这是房间,倒不如说是洞穴。
房间低矮,墙壁是裸露的砖石,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
屋子没有窗户,一张简陋的铁架床靠墙摆放,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毯子,破布似的堆在一起,发出臭烘烘的味道,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晒过了。
床边的木桌上,堆满了扳手、钳子和油壶,几口大工具箱四敞大开,各种工具乱七八糟,墙壁上钉着几张海图,其中纽芬兰附近的海域被反复标记。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墙壁。
砖石墙上,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线条和符号。
它们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癫狂的画:反复勾勒的大漩涡,无数纠缠的触腕,以及一个被六芒星环绕的巨大海怪阴影,不可名状,恐怖异常。
在这些涂鸦旁边,用浆糊贴了许多从报纸、科学杂志上剪下的图片??几乎全是关于“深海怪物”“未知巨兽”之类的报道,零星还有一些船只的素描。
福尔摩斯走进屋中,环顾着这满屋邪教徒般狂热的壁画,说出一句断言:“看来,这位崇拜深海巨妖的祭司,已经许久没有回过他的神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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