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猛地抓住张晚棠的肩膀,十指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用力摇晃着,眼睛发红的上下急急打量:“啷个样?他有莫得碰你?打你莫得?伤到哪儿了莫得?快说!快跟姐姐说!”
她急切的确认着,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份恐慌和关切浓烈得令人窒息。
张晚棠被她摇得几乎站不稳,看着阿彩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惊惧,心头蓦然一沉:“阿彩姐姐,我......我没事......他没碰到我......是小菊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彩像是根本没听见后面的话,在确认张晚棠确实没有明显伤痕后,那根紧绷的心弦仿佛猝然断裂。
她一把将张晚棠搂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单薄的身体里。
张晚棠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阿彩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咚咚咚咚,擂鼓一般。
“幺妹儿………………幺妹儿......”阿彩把脸深深埋在张晚棠的颈窝中,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点点滴滴,濡湿了她的衣襟。
那泪水带着灼人的温度,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姐姐......姐姐怕是要遭不住了......姐姐这条命......怕是活不久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子。
张晚棠大惊,可是阿彩得更紧了,她丝毫挣脱不开。
她能感觉到,这个四川姐姐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栗,犹如正在承受某种即将把她压垮的酷刑。
“阿彩姐姐!你说什么?!”张晚棠奋力抬起头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吓我!”
阿彩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莫问......莫问了......都是命!都是命啊!”她抬起婆娑的眼泪,那张平日里麻木空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她看着张晚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锥心的疼惜,有无尽的羡慕,还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姐姐这辈子,注定是要烂死在这永花楼里头了。”阿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像芸娘姐姐那样......像以前那些个......被拖出去埋在后院荒草堆里的姐妹一样......悄没声儿地......就烂了,臭了......连个名字
都留不下......”
她抬起手,无比珍重的抚摸张晚棠年轻姣好的脸颊,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自己手背上:“可你不一样......幺妹儿,你跟姐姐不一样.……………”
她指尖冰凉,轻轻划过张晚棠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你有人牵挂......有人为你奔走......为你豁出去拼命......”阿彩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直抵张晚棠心底:“你出去......是迟早的事……………姐姐晓得……………”
说罢,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明亮,像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阿彩目不转睛,直视张晚棠的眼睛,用几乎是哀求的嘱托口吻说道:“你出去了......替姐姐……………替姐姐好好活……………活得像个人样儿......莫要......莫要忘了姐姐………………”
阿彩再次将张晚棠紧紧搂住,用尽了全身力气,像是要将自己最后一点生气和希望,都灌注到对方身上。
她把脸埋在张晚棠肩头,失声痛哭。
压抑已久的悲声撕心裂肺,在弥漫着脂粉香气的华丽牢笼里,绝望的回响。
“姐姐......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这泣血的誓言,这绝望的拥抱,这如同交代遗言般的崩溃,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张晚棠心上。
自从那晚花艇命案,张晚棠就注意到,阿彩姐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可即便如此,今天她的崩溃也有些太突然了。
这事情里头藏着不对劲………………
她在阿彩怀中,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不祥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阿彩姐姐......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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