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军之中,步出为首一人。
他头戴红顶戴,身着六品武官补服,腰挎牛尾刀,面容冷峻,目光炯炯????正是两广总督邓廷桢麾下的督标营干总!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所有囚犯吓得魂飞魄散,全缩进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陈牢头更是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登时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酒壶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卑......卑职陈阿水,见过......”陈牢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千总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陈牢头,凌厉的目光闪动而出,立时锁定在矮桌后,那个依旧端坐的青衫身影上。
他大步流星走到牢门前,对着里面的吴桐,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他声音洪亮而恭敬,在死寂的牢房里,好似惊雷炸响:
“下官督标营千总??赵振彪,特奉总督大人、钦差林大人,提督关大人钧谕!前来迎请吴先生出监!"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抹歉意:“先生受苦了!三位大人已知悉先生蒙冤入狱之事,震怒非常!故严令我等前来,还先生自由之身!还请先生即刻随下官离开此地!”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整个大牢顷刻间沸腾了!
所有囚犯,包括刚才还吓得发抖的陈牢头和狱卒们,全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两广总督!水师提督!钦差大臣!
无一不是一品大员!无一不是封疆大吏!无一不是擎天柱石!
这三位,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整个岭南都要抖三抖的通天人物?
如今,他们竟然为了一个被关在牢里的郎中,联名派人来接?!
而且看这千总的态度,竟然如此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恐?!
镇三山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钻兜鼠缩着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全是后怕;
赛华佗喃喃自语:“我的天......我的天......”;
花蝴蝶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捏着嗓子尖叫:“吴哥哥!我就说你是大贵人!”
陈牢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最先扑进牢门里,一边手忙脚乱搀扶起吴桐,一边语无伦次对他喊道:
“吴先生!您睇!您睇啊!我早讲过啦!天公有眼!三位大人明察秋毫啊!我就知您系天大?冤枉!快!快请出?!呢个污糟地方,多?都唔好留!"
(吴先生!您看!您看啊!我说什么来着!老天开眼!三位大人明察秋毫啊!我就知道您是天大的冤枉!快!快请出来!这腌?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几名衙役扑上去,殷勤的把牢门拉开到最大。
甬道里,所有亲兵肃立,左右分立两厢,为吴桐让开一条通路。
千总赵振彪侧身肃立,再次躬身:“吴先生,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桐身上,充满了羡慕、敬畏和由衷的祝福。
能惊动这三位大人物亲自过问,连夜派亲兵来接,这份体面,这份殊荣,这份恩赏,在整个广州城的历史上,恐怕都屈指可数!
这哪里是出狱?分明是衣锦还乡!
然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吴桐缓缓站起身,他掸掸青衫,并没有立刻迈步走向那象征着自由和权势的通道,反而对着干总赵振彪,同样郑重的躬身回了一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牢房的所有喧哗,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下吴某,谢过三位大人恩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振彪,望向牢狱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一字一句说道:
“然,在下此刻,尚不能离去。”
“在下斗胆,恳请一见南海县衙死囚牢中,那位名唤【刘王氏】的女子。”
他的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陈牢头,语气平淡道:
“陈牢头,劳烦引路。”
“我要去见??芸娘。”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刚刚燃起的希望和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陈牢头脸上的狂喜和激动凝固了,拿着钥匙的手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绝伦的话语。
他脑子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位爷......他......他是不是在牢里傻了?
三位大人亲自派人来接他出去!出去啊!天大的恩典!他......他竟然不走?还要去见那个快死的杀人犯?!
千总赵振彪更是瞳孔骤缩,脸上的恭敬被巨大的惊愕和不解取代。
他奉命而来,接人出去是头等大事,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回应!
他......要见死囚?
还是那个刚刚被判了斩立决,闹得满城风雨的花艇杀人犯?
这位吴先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那些激动万分的囚犯们,此刻也全都哑了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诧异。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唯有吴桐,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青衫磊落,眼神笃定。
他心中雪亮。
这牢狱之灾,本就是那盘根错节的黑暗势力,为他精心布下的杀局。
而以身入局,主动踏入这方囚笼,亦是他破局之始。
饵已吞下,网已收紧。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那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了。
芸娘......刘王氏……………
那把染血的剪刀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秘密,正是撬动那铁幕般黑暗的......第一根杠杆。
夜还很长。
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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