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只是浅浅一点,如同朱砂痣;有的则深深扎入,旁边还用小楷标注着“深及软骨”或“皮瓣撕裂翻卷”;更有几处,几个孔洞交叉甚至重叠挤压在一起,形成不规则的模糊团块。
老宋头喘息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点向图纸上咽喉靠左下方,那里有一个被特意圈出的伤口,标注得格外深重。
老人咳嗽两声,嘶声道:“喏,这儿......应该是第一下......一下就扎穿了管子......血跟开了闸似的......喷得老高......接来的时候,人早就做了,血也流干了......”
他叹了口气:“他家人......接得急,其他地方没来得及验看......不过就脖子上这些......足够要命了!”
吴桐点点头,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那片狼藉的伤痕上。
眼珠顺着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缓缓移动,他在脑海中,飞速构建还原着当时的现场画面......
“不对啊......”
就在这时,黄飞鸿眉头紧锁,陡然出声。
少年武者眼中闪烁着久经战局的锋锐,他紧紧盯着那密密麻麻的颈伤,下意识摇头:“不对劲,先生,不对劲。
“嗯?”吴桐停下思绪,抬头转向他。
黄飞鸿收回视线,反问道:“先生,倘若您手持利剪,被人逼迫到绝境,您第一下,会刺向哪里?如何发力?”
吴桐正要思考,黄飞鸿猛地出言打断他:“您不要想,那种时候,没有犹豫的工夫!”
“肚子。”吴桐不假思索,说出了这个答案。
少年眼中顿时流淌出释然:“这就对了,这才是一般人该有的寻常想法!”
黄飞鸿并指虚点自己咽喉,又指向图纸;“这地方,看着是要害,实则最难下手??目标小,皮薄骨头多,人都会护着,真要拼命,谁会舍了胸腹大片软肉不扎,偏去扎这难啃的硬骨头?”
他语气里带着习武者的笃定:“您想,脖子才多宽?对方稍一错身抬手,根本不准!反倒容易把自己送进对方内围,任人宰割。”
他边说边拉开架势,眼神瞬间变得冷峻:“我和您想得一样,如若动手,肯定去扎对方的胸膛或肚腹!这地方目标大,不易落空,而且刺进去就是重伤!”
他话音未落,右手并指如锥,身形微动,快如电闪般直刺吴桐哽嗓!
那动作迅猛凌厉,带着一股真实的杀伐之气。
尽管吴桐并非武人,但依然反应过来了,几乎在黄飞鸿肩头微动的刹那,立即本能后撤半步,同时挑臂格挡。
嗖一一
一声轻响,黄飞鸿的指尖飞空,险险擦过他抬起的小臂,从耳畔掠过时,还带起一阵风响。
“先生够麻利!”黄飞鸿笑着收回手来:“您看,即便是我这等习武之人,出手之际,您有所防备也能格开要害。”
他眼神一凝,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再次欺近!
这一次,他并指的方向不再是咽喉,而是直指吴桐胸腹之间那片开阔区域!
那动作和刚才一样快,毫无花哨,纯粹是实战中追求最大杀伤的直接打法。
吴桐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顷刻间,黄飞鸿的指尖犹如雨点般迅捷落下??
第一下,胸口中线膻中穴!
第二下,左肋脾脏区域!
第三下,脐下三寸关元要害!
三指快如连珠,精准狠辣的落在胸腹要地!
吴桐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带起的凌厉风压穿透了衣衫,他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被点中的位置蔓延开去。
若是那不是指尖,而是真正的利刃,此刻他怕是早已被开膛破肚。
黄飞鸿收势站定,目光炯炯:“先生,您看!这才是杀人!咽喉?除非是偷袭或对方全无抵抗,否则太难!”
“一个没练过武的弱女子,第一下就能精准扎穿一个大男人的脖子,还要了对方的命?这......未免太离谱了!”黄飞鸿摇摇头,下了断言。
吴桐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武者直觉,再低头凝视图纸上那片凌乱的伤痕,脑海中似乎有了那么点头绪。
只是,眼下一切都只是推测,他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想到这,他拿起那几张薄薄的宣纸,小心折好,郑重纳入怀中。
吴桐转过身,朝老宋头和主事深深一揖:“多谢二位!此图,或可救回一命!”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皎洁的月光披身而落,将他的身姿镀成银白,也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黄飞鸿连忙跟上,跨出殓房门槛的刹那,夜风扑面,带着尘世微温的烟火气。
吴桐的步伐沉稳而迅疾,怀中的宣纸紧贴着心口,冰冷又滚烫。
下一步棋,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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