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壮阔无垠的海天月色,让她连日来的压抑和绝望也似乎被涤荡开一丝缝隙,心情不由得舒畅了些许。
她第一次见到阿彩演奏乐器,只见阿彩不知何时拿过了一支洞箫,默默坐到白牡丹侧后方。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不自觉望着窗外璀璨的星河,但当白牡丹的歌声一起,她便自然而然地举起了洞箫。
一缕悠远空灵的箫音,如泣如诉,仿佛月光下静静涨落的海水,悄然融入了琵琶的清亮之中。
这箫声并不喧宾夺主,却像一层深邃的底色,瞬间将白牡丹描绘的海上月色拉入了一种更加宏大苍茫的意境之中。
张晚棠听得呆了,她从未想过,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阿彩姐姐,竟能吹奏出如此直抵灵魂的声音。
那箫声犹如是她内心深不见底的痛苦与麻木,在月光下无声的呐喊。
三人的声音??琵琶的清亮、洞箫的苍凉、少女的清泉脆响??在海风与星月的见证下,奇异的交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无限婉转融入海风,飘向无尽的星空,短暂的寂静后,船舱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绝了!”
“白老板唱得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后台位置,芸娘也用力鼓掌,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目光在兴奋的人群中急切搜寻,寻找那个承诺带她脱离苦海的身影。
越过层层观客,她看到了!
蒋启晟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锦垫的宽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洋酒,脸上带着醉意和笑容,显然也沉浸在这“海上仙乐”之中。
芸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喜悦让她忘记了白牡丹的提醒,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蒋启晟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向芸娘,甚至完全没去注意她热切的目光。
这位纨绔少爷走到台前,掏出一把银元,哗啦一声尽数撒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船舱内格外刺耳。
“好!唱得好!吹得也好!”蒋启晟的声音带着醉意和轻浮,他抬手,食指轻佻地指向白牡丹和阿彩:“你!还有你!过来陪小爷喝一杯!”
他的目光,在掠过容颜清丽的张晚棠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雏儿,果然水灵!”他在心里暗道:“就留给伍绍荣那小子开开荤吧!”
轰隆!
芸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化为一片惨白。
她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那双刚刚还盛满了幸福和期待的眼睛,如同被霎时间抽干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巨大的空洞。
她看着蒋启晟轻佻的笑容,看着他豪掷银元点走了白牡丹和阿彩,那句“他待我跟别人不一样”、“他说会来接我出去”的承诺,在耳边轰然炸响,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
海风依旧习习,星光依旧璀璨,花艇上的笙歌笑语也仍在继续。
在这艘驶向未知黑暗的华丽牢笼里,一个卑微灵魂的灯塔,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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