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忙不迭应下,转身匆匆离去。关天培走到窗前,望着即将到来的满城风雨,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当吴桐回到赞生堂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此刻,他怀里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仁安街张举人祖宅的租契,美国旗昌洋行的信贷合同,三家本地银号的存根,李飞出具的船舶注册文书......以及一份德国“钟表业”的大额订单。
他顶着狂风走进生堂,还不等进门,就突然被黄飞鸿拉到了一旁。
黄飞鸿拽着吴桐的衣袖就往门外拖,少年掌心沁着冷汗,他迎着吴桐满是疑窦的目光,紧张地说:“吴先生,方才虎门水师提督府来人......”
他话未说完,陈华顺已经从前堂里窜出来,铁塔般的身子堵在廊下,蒲扇大的手掌一把住吴桐肩膀。
“那管家还带来了几个亲兵!”陈华顺压低嗓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说是要请您去提督府看诊,俺瞧着这阵仗有些吓人,要不...…………”
他咽了口唾沫,黝黑面庞上难得露出色:“要不他们托词说先生出诊去了?”
檐外响起哗啦哗啦的雨声,脚下青砖噼噼啪啪落下水点,逐渐绵密。
冷雨浇头,吴桐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要抬头望向前堂,模糊看到一个在里面来回踱步的焦急身影。
“不可辞。”吴桐抖落衣上雨水,眼底精光乍现:“这可真是刚起瞌睡,就有贵人送来了枕头!”他抬脚就往诊堂里闯,青衫下摆带起一阵药香。
陈华顺急得直跺脚:“可是官家最是翻脸无情!前年他们给盐道衙门扛盐,大伙累死累活,那狗官还嫌我们慢,差点打死人......”
“可不是嘛!”黄飞鸿赶忙补充说:“往常给富贵人家瞧病,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瞧得好还自罢了,若是瞧不好,轻则被骂庸医,重则吃官司......先生,您还要去仁安街开馆,犯不着?这浑水啊!”
“今时不同往日。”吴桐脚步一顿,转身时袖中滑出那枚鎏金铜徽,雄狮纹章在雷光里一闪:“如今我们背后有广州十三行的洋契,有旗昌洋行的信贷,若再得水师提督的照拂???"
他言尽于此,任由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面相觑。
黄飞鸿见吴桐要走,赶忙上去又抓住他的手腕,少年不放心的低语:“先生可知那关军门为何寻我们?方才那管家说......”
他左右相顾,声音压得极低:“他家老夫人病得蹊跷,连总督府的郎中都不敢开方。”
雷光滚动,暴雨劈在琉璃瓦上,炸开万千银珠。
吴桐反手握住少年颤抖的手,突然笑出声:“飞鸿啊,这不是凶险,这是吉运来了!”
说罢,他掏出怀里的文书,从中抽出两张,其他一股脑塞进黄飞鸿手里,接着转过身去,大踏步走进前堂。
大堂门吱呀洞开,官家管家正用绢帕擦拭紫檀圈椅,他见吴桐进来,立时挺直腰板问道:“可是吴先生?关军门命在下......”
“备轿吧。”吴桐径自打断官腔,他甩甩青衫下摆:“烦请转告军门勿忧,赞生堂必竭尽所能。”
管家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他轻声问道:“先生怎知……………”
“军门遣亲卫冒雨来请,必是家中有人急症。”吴桐说得沉稳:“更兼贵府管家鞋帮沾着艾草灰??”
他深吸了一口,从满堂雨气中,敏锐提取出几分别样的味道:“艾草混合龙脑香,这是高热惊厥时才用的配伍。”
檐外惊雷炸响,管家额角不由沁出细汗,他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先生果然洞彻幽微,轿马就在后巷,军门特意吩咐要避人耳目......”
陈华顺看着吴桐提起出诊箱往外走,急得要跟上去,却被黄飞鸿一把拉住。
只见吴桐走到二门前突然停步,回头对两个少年笑道:“你们好生看家,待我回来,咱们下馆子去。
陈华顺挠着脑袋,不解地问:“先生......怎这么大方?”
“傻小子。”吴桐抬步跨上轿,布帘落下前,露出半张意味深长的笑脸。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二人看着轿子渐渐离去,陈华顺凑近黄飞鸿耳边:“他到底在说什么?”
黄飞鸿望着轿子消失在雨幕里,少年眼中似有澄明,可还是一知半解的摇了摇头。
雨越下越大,赞生堂的檐角铜铃被风中摇晃,吹得叮当乱响。
二楼上,梁赞和黄麒英望着吴桐离去的方向,黄麒英蓦然轻笑出声:“这吴先生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是去瞧病,分明是去结善缘了!”
“黄师傅??言之有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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