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赵五爷急忙转过脸去,态度陡然急转,露出满脸谄媚的笑容。
其他十三家烟馆话事人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被晒得滚烫的地上,头也不敢抬。
轿帘打开,一个官服顶戴的身影移步而出。
老者须发皆白,他生了副瘦削的长脸,鼻梁高高挺起,眼角却皱巴巴的垂下来,仿佛骨头已经挂不住身上的皮肉。
尽管这老头年逾古稀,可他每踏出一步,都让眼前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烟馆老板身子更矮一分。
这个被称为“伍大人”的老官绅,名叫伍秉鉴。
他是广州港首屈一指的富商巨贾,曾创办了名震南粤的怡和行,稳坐南海首富交椅。
于白,他是钦赐三品顶戴的粤海关行走,十三行总商,掌持南洋夷货互市的关键人物;
于黑,他是华南罂粟花海的隐形园丁,七海漕帮的影子舵主,也是东印度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
不客气的讲,每一缕盘绕在大清上空的鸦片烟雾,都藏着他的苍老的身影。
他颤巍巍走到舷梯前,一双老眼里流淌出锋利的视线,骇得赵五爷等人齐刷刷低下了头去。
“我不出来......”老人的声音像个破风箱:“你们谁都不许进去!”
“是是是!”赵五爷连忙点头哈腰,全然没有方才的桀骜。
就这样,伍秉鉴拄着拐棍,一个人步履蹒跚着,登上了兰斯洛特的座舰。
来到【海上女妖】号的甲板,老人立时被眼前豁然开朗的场面惊了一怔。
看似平静的船上实则暗流汹涌,许多印度水手在甲板上往来穿梭,当伍秉鉴垂眸扫过船舷时,老人的瞳孔突然收缩??本该是缆绳桩的位置,赫然焊着铸铁炮栓,栓槽里还残留的火药。
穿过甲板时,几门三十二磅的重型臼炮正固定在侧舷,硬朗的轮廓在油布下起伏,两个红头阿三大声吵吵:“登特先生说了!一会要把金尼号的实心弹换成爆破弹!"
会客厅的黄铜门把手上,登特家族的骷髅毒蛇纹章被磨得发亮,伍秉鉴的手刚推动大门,就听见门内传来语速飞快的英文,似乎有人正在争吵:
"For God's sake, Mr. Dent, this is hardly a sound approach !”(看在上帝的份上,登特先生,这并不是个好办法!)
"My dear Secretary, is there a better course of action at this juncture?”(我亲爱的秘书官,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伍秉鉴推门而入,眼前的沙发上,兰斯洛特?登特和亨利?帕克齐齐抬起头来。
亨利最先起身,他换上中文说道:“伍先生,来请坐下。”
说这话的时候,在亨利脸上,还带着争吵过后的通红,他不自然的理了理西装,努力在这位苍老的大清官员面前保持体面。
兰斯洛特坐在沙发上,他拿起雪茄剪,为自己剪开一支哈瓦那雪茄。
旁边的印度侍者赶忙递来长火柴,兰斯洛特见伍秉鉴落座,他一边烤着雪茄一边问道:“伍先生,听说你们的大皇帝,要派一位大臣来到这里?”
“正是。”伍秉鉴点点头。
“那请您诚实的告诉我。”兰斯洛特抽了口雪茄:“根据您的分析,他究竟是想来敲诈我们一笔银子,还是真的来禁止烟土贸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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