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睡在侧厢房的吴桐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支起身子,侧耳细听着声音的方向,他意识到,这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该来的躲不掉啊。”他感叹一声,似乎早有预料,抄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长衫,边系扣子边走了出去。
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光刺破珠江的雾气,赞生堂门前的青石板满是积水。
吴桐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浓烈的桐油味裹着晨风,直直窜进鼻腔。
“庸医”??两个黑乎乎的大字横贯门楣,【赞生堂】的金匾也被砸了两团油泥,湿漉漉的往下淌,在门廊前滴滴答答落下,凝成血痂似的污渍。
在门口两侧,还歪歪斜斜立着几个纸扎花圈,瞧这副模样,和当初在张举人家门前的光景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烟馆花楼的伎俩如出一辙,可门口还是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赞生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前头的恨不得搬个板凳坐下看,后面的使劲拔着脖子,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画面。
“吴先生!”小教头忿忿说道:“他们太欺辱人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起哄声,五个敞着短打的泼皮蹲在对街茶摊上。
为首的是个豁牙瘦猴,他蹲在条凳上,把花生壳噗的一声从牙缝里吐出来:“你们掌柜天天往窑子里钻的,先治治自己的花柳吧!”
同桌的泼皮们要时间爆发起刺耳的哄笑,小教头和一众咏春弟子气得脸色煞白,摩拳擦掌就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都别动!”吴桐伸手拽住提拳的小教头:“他们就是要激你们先动手。”
“王八蛋!”小教头喃喃骂道:“我真想砸断他满嘴的牙!”
围观的老街坊们窃窃私语起来,这时,那个豁牙瘦猴挤开卖云吞面的阿婆,大剌剌地走上前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坛子,异常挑衅地来到吴桐等人面前,手一倾斜,里头哗啦啦流出大股腥臭的黑血??这是狗血。
他把狗血慢慢洒在赞生堂门口的台阶上,岭南的晨风掠过门廊,带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臊。
“让赞先生留在内堂。”吴桐一把拉住脸色煞白的小教头,低声嘱咐道。
他太清楚这面招牌对梁赞意味着什么,他从佛山筷子大街来广州开馆,为的不就是把这方金匾开枝散叶吗。
豁牙瘦猴突然踹翻条凳,伸手招呼过同伴,一齐晃到医馆台阶下。
他腰间缠着永花楼特制的红绸带,他掐着腰笑道:“听说你们掌柜的去年就老往我们楼跑,最近染上了花柳?”
“放你娘的狗屁!”小教头终于忍无可忍,他额角青筋暴起,放声怒骂起来,吴桐在旁边赶紧死死按住他肩膀。
对面泼皮满不在乎地瞥了他一眼,他笑着说道:“那要不让你家掌柜的脱了裤子,给大伙儿瞧瞧呀!”
吴桐听出,这显然是个自证陷阱。
小教头气得满脸通红,挣扎着就要冲上去,吴桐死死扯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小教头一愣,破空声就是在这时炸响的。
九枚铁环裹着罡风劈开晨雾,随着一声呼啸,擦着豁牙瘦猴的耳廓钉入门柱,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颤!
梁坤赤着上身跨过石阶,背后斜阳将他脊梁上块块隆起的肌肉疙瘩镀成古铜色??那身板虽被大烟蚀得塌了架,肩头三角肌却仍像两座倒扣的铁钟。
“铁桥三!”人群炸开惊呼,二十年了,老广州还记得这位洪拳宗师在擂台上连败九位南北拳师的雄姿。
“谁给你的狗胆!”梁坤大步流星,一双布鞋碾过满地花生壳,鸽子蛋大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泼皮们显然不认识他,立马怪叫着扑上来,梁坤眸光微沉,他撤步沉腰,左腿如铁桩扎进青石板缝,右膝迎着最先冲来的泼皮顶去。
骨裂声混着惨叫进起,那人捂着塌陷的胸口栽进围观人群,压翻了旁边阿婆的云吞挑子。
他双臂纹住第二个泼皮的脖颈,膝弯卡住对方腰眼,竟将个百斤重的汉子抡成个人肉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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