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立时潮水般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泼皮被甩进茶摊,滚烫的铜壶咣当一声倒下,开水浇在裤上腾起白烟,烫得那小子吱哇乱叫。
有个泼皮躲在人后,偷偷从后腰抽出攮子,然而还不等他上前出手,梁坤猛然起腿,脚背如铁鞭横扫过他手腕。
噼啪一声脆响,攮子打着旋儿钉进墙上,整个刀刃全吃进了墙砖里,刀柄犹在嗡嗡震颤。
“当年老子打遍十八家武馆,你们这群杂碎还在娘胎里呢!”梁坤的吼声震得门楣落灰,他铁塔般矗立在赞生堂门前,一声咆哮如同落地惊雷:“都给我滚!”
泼皮们连滚带爬逃出巷口,身后响起一阵冲天的爽朗大笑。
“阿赞还是面慈心软。”他大笑着冲吴桐一拱手:“对付这些地痞无赖,就得用点手段!”
“多谢梁师傅仗义出手!”吴桐同样拱手回礼,笑着答道。
人群见状,如退潮般渐渐散开,吴桐转身便瞧见张举人攥着袖口躲在凉茶铺柱子后头,正像只受惊的鹤般朝这边探脖子。
“举人老爷真是准时!”吴桐迎上去,张举人则面色青灰,他不停地往这群泼皮散去的方向张望,惴惴不安地问:“永花楼的人......不会再找回来吧......?”
“怕什么。”吴桐微笑着伸开手,把他目光引向门前的梁坤:“有铁桥三在此,宵小安敢造次?”
说着,他拂了拂长衫下摆,冲小教头使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会意,捧出个描金漆盒交到他手中。
“这是十日份的戒断药物。”吴桐郑重的将小盒子放进梁坤手中:“望善用之。”
梁坤点了点头,吴桐这时拉起张举人,二人并肩向巷外走去,风中飘来吴桐对张举人低声的嘱托:“到了十三行,你不用说话,只需看我反应行事即可......”
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吴桐的身形再也看不见了,梁坤才收起目送的视线。
后堂飘来沉水香的气息,晨雾在檐角凝成水珠,滴落在黄飞鸿绷紧的腕骨上。
少年双臂如弓弦般拉满,沉腰坐马摆出洪拳起势,对面的陈华顺正以膀手相接,两人在方寸之间推拉缠斗,衣袖翻飞如蝶。
“停!”
一声厉吼从门边传来,如撞金钟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两个少年闻言一惊,回头正看见梁坤阔步踏入天井,日光在他铁线般隆起的三角肌上镀层金边。
“咏春的摊手,要像柳条抽刀??”
话音未落,他粗壮的右臂已如灵蛇出洞,直奔二人而来!
陈华顺下意识以摊手相迎,然而那布满老茧的虎口突然一沉,洪拳特有的桥手劲力骤然爆发,竟将这体格巨大的少年整条臂膀压得向下一坠!
“松肩坠肘不是塌架!”梁坤另一只手飞速变向,精准戳中黄飞鸿腋下京门穴,少年整条右臂顿时酸麻难当。
陈华顺有些乱了方寸,急忙想使日字冲拳解围,结果却被梁坤左掌擒住,如铁闸般扣住腕脉。
这位名列广东十虎的洪拳大师双臂交错一绞,两个少年顿时如陀螺般旋转着撞向石柱。
眼看就要头破血流之际,梁坤双足扎马如生根老松,臂上九枚铁环叮当脆响,竟用腰胯之力,硬生生将两人拽了回来!
“不论什么拳种,都讲求桥马合一。”他松开手时,黄飞鸿的束腰布带也就在同时悄然崩断????方才角力时,梁坤的暗劲居然震断了七层棉线!
“黄家小子,你爹没教过你,洪拳的桥是铁打的?”
陈华顺揉着发红的手腕刚要反驳,黄飞鸿突然抱拳深躬:“方才前辈用四平马化我二字钳羊马,可是暗合了铁线拳中千斤坠落地生根的要义?”
梁坤眼皮一跳,当时他与黄麒英在街尾缠斗,对方正是败在这手化马为桥的绝技之下。
此刻见故人之子能在如此纤毫之间看破关窍,他眉目有些阴沉??一方面他惊叹于这孩子的武学天赋,另一方面,他又想起了那日被他“偷师”走了自家绝技的事情。
话音戛然而止,梁坤望着从后转出的黄麒英,他冷硬的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牛气什么!”陈华顺不服气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还能比赞先生还厉害不成!”
黄飞鸿默默看着这位前辈略有的身形,他抬头望向墙上的《五祖拳谱》,隐约看出行若隐若现的小字??刚柔相济,方为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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