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声嘹亮的长鸣,梅尔维尔号战列舰沐浴在暴风雨里,犹如一头远航的巨鲸,慢吞吞驶进锚地。
穿过迷蒙的蒸汽,查尔斯?艾略特踏上码头,他专属的四轮马车早已等候在栈桥下。
栗色辕马的辔头缀着银质月桂枝纹,一名车夫从车上娴熟的跳下,他穿着带雄狮家徽的靛蓝制服,俯身将羔羊皮踏垫铺在地上的泥泞处。
亨利?帕克为他撑起雨伞,查尔斯?艾略特款步走下阶梯,他手杖的黄铜圆头握柄上,清晰錾刻着剑桥大学的纹章。
坐上马车,他隔着雨帘望去,远处伶仃洋的海面上,隐隐漂浮着一大片林立的船帆。
那是十余艘巨型仓储船舶,它们如钢铁岛屿般矗立,甲板距海平面逾二十米,其巍峨的船体轮廓,甚至遮蔽了附近礁岛的景观。
这种特殊船型源于英国航海技术革新,原称“storeship”,即补给船,而它如今有个更形象的名字:趸船。
这种船舶宛如一所海上仓库,多半没有什么动力,长期系泊于港口,充作临时码头使用。
但自十九世纪初,清廷加强黄埔港监管后,东印度公司就对趸船进行结构性改良。
工匠们将船体延长至百米量级,内部从上到下,构建五层立体舱室,使其转型为集商品仓储、交易洽谈、人员居住等功能于一体的海上移动基地。
借助季风和洋流,这些庞然大物从利物浦出发,由拖船牵引至伶仃洋外海锚地,逐渐演变成特殊商品的离岸交易平台。
而眼下,狄金尼号、克罗加将军号、詹姆西亚号等二十余艘趸船正在波涛里浮动。
它们在方圆数十海里的锚泊区内,保持安全间距,通过巨大的锚链固定在海床上,静候往来商船的货物交割。
海上的庞大趸船矩阵,陆上的广州十三行,共同构成了在华外商一黑一白两股商业势力。
马车向十三行的方向驶去,纸醉金迷的繁华味道裹着夜雨,扑面而来。
广州口岸作成为唯一的官方通商枢纽,这一特殊的贸易政策,催生出巨大的商业利益。
在近百年的时间里,广州十三行逐步发展为整个华南地区乃至全国最具影响力的商业中心,众多行商凭借得天独厚的贸易优势,迅速积累财富,跻身巨贾之列。
马车疾驰,这片商业区东西南北跨度堪堪一里,在这个弹丸之地,洋行、商铺、货栈、商馆交错林立,年交易额常以千万两白银计。
“十三行商帮”“十三行商街”“西洋夷馆区”“跨洋行货贸易”这些名号不仅响彻大江南北,更是漂洋过海,蜚声世界。
马车停在驶过十三行的拱廊下,查尔斯走出车厢,六十四盏琉璃灯将哥特式长廊照成琥珀色。
印度红毯从英国馆直铺到法国馆,丹麦馆和西班牙馆里传来商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似乎是在举办酒会。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船坞,那里正停泊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军舰,在风浪中载浮载沉。
“是【海上女妖】号。”这时,旁边的秘书亨利?帕克为他撑起雨伞,盯着那艘黑船喃喃说道:“是兰斯洛特?登特的座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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