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抽打着吴桐的脊背,青砖街道在他脚下,化作暗青色的长河。
拐过十三行码头时,他望见西关大屋的琉璃瓦在雨中泛着冷光,而几个歪斜的竹棚正缩在墙角,被暴风雨砸得瑟瑟发抖。
七八个乞丐蜷缩成团,有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正将糠饼掰碎了塞进嘴里,透过他黝黑的指节,吴桐看到,那饼子都已经发霉了。
“让开!不长眼的贱骨头!”
两匹枣红马嘶鸣着撞破雨幕,镶铜马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喷溅出老远。
吴桐拽着黄飞鸿闪到墙根,他们看见车帘被风掀开,穿绸缎褂子的小少爷正举着羊肉包子,细嚼慢咽着。
“先生你看......”这时,陈华顺拽住吴桐的衣袖,目光转向一旁。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三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女孩被麻绳拴在竹竿下,旁边有个妇人瘫坐在泥水里,正在雨中大哭,手里死死攥着两枚铜钱??那是人市掮客给的定钱。
雨幕那头,穿团花马褂的牙婆正掀开一个女童的嘴唇,左右验看牙口,瞳孔在灰暗的雨色里,闪着吃人的光。
黄飞鸿咬着牙,狠狠踹飞脚边的石子,那石子立时如流星般射出,嘭得撞在包铁皮的马车厢上,惊得车里传来几声犬吠。
油光水滑的细犬从车窗探出头来,嘴边还沾着肉铺买来的新鲜羊肝渣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吴桐沐浴在暴雨里,他仿佛看到这座城的每块砖石都在渗血,却又分明听见,地底深处传来惊雷般的怒吼。
三人冒雨来到永花楼前,吴桐看到,那块金灿灿的招牌正在大雨的冲刷下,泛着毫无温度的冷光。
突然。
门内骤然传来重重的闷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惊起的呼啸。
吴桐眉眼一凛,他和黄飞鸿对视一眼,少年立时心领神会,他冲到门边飞起一脚,直接把大门狠狠踹开。
黄飞鸿踹开朱漆大门的刹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从三楼轰然坠落!
无数琉璃碎片在暴雨中折射出七彩寒光,也就在这时,二楼有个打手像破麻包似的倒飞出来,呼隆一声撞断身后雕花围栏,嚎叫着从二楼摔了下来。
黄飞鸿下意识倒退两步,他仰头看见,父亲黄麒英正踩着雕花栏杆凌空翻跃,双臂大展,摆开洪拳虎鹤双形的招式【鹤嘴沉江】,将两个袭来的打手砸进地板。
这时黄麒英也侧眼瞥见了儿子,他立时吃了一惊,在挥拳轰开冲来的一名打手后,他大声问道:“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黄飞鸿箭步流星,飞身跃上金楼台阶,昂首答道:“是吴师傅带我......”
话未说尽,头顶突然压下两道黑影。
黄飞鸿本能错步闪躲,同时双拳架起虎鹤形猛推出去,左右两声嚎叫立时响起,两个打手捂着脸顺着楼梯滚下。
这时,梁赞闻声探出头来,他看着楼梯上左右招架的黄飞鸿,面带赞许地问向黄麒英:“这是令郎?”
“对。”黄麒英语气中不无自豪。
“好一身凛然正气!”
这时,黄飞鸿已经冲上二楼,他拳风问路,楼梯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打手。
“是吴师傅带我们来的!”黄飞鸿抬腿踢倒一名打手:“我们回赞生堂听说您和赞先生来了此处,所以就赶来了!”
他的动作陡然一滞,目光中划过讶异的神色??他分明看见了,老鸨正拖着个眉目熟悉的姑娘,望厢房方向挪去!
“我们?”另一边,黄麒英眉梢微挑,听出了儿子话里的关窍。
然而还不等黄飞鸿回答,一堵黝黑的大墙就猛地撞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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