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密布,一声雷鸣在窗外炸响。
堂中纱幔被黑风裹起,三楼暖阁内,西洋唱片机咔嗒一声切了调子。
黑胶唱片徐徐转动,曲调锣鼓骤急,一折《甘露寺》嘶哑唱起,正唱到刘备困龙宇中??“耳边忽闻金鼓响,万千甲士列两旁。”
迎着老鸨阴翳的目光,梁赞轻轻合手,语气也转冷下来:“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鸨冷笑一声,她用力抓起张晚棠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说这小蹄子怎么才总往黄师傅身上瞟,原来您二位和她是一伙的啊!”
黄麒英闻言眼神登时一凛,他早知风月场里的人眼光毒辣,却不想这老虔婆竟能洞烛幽微至此????不过几个眼风就漏了底!
“您老说笑了。”黄麒英的声音镇定自若,铜黄的指节却开始渐渐隆起:“医家问诊,本就需要追根溯源??”
“追根溯源?”
老鸨尖锐的嗓音划断话头,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而随着她的笑声,两侧厢房廊下,嘭嘭咚咚涌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窗外响彻一道惊雷,只见二十余条赤膊壮汉拎着砍刀棍棒,纷纷从锦屏后转了出来,呼啦啦将梁赞和黄麒英二人团团围住。
“永花楼在陈塘东堤开了二十年。”老鸨捏起张晚棠挂满血泪的小脸,咯咯冷笑着说:“先生,您当我们这儿,是你赞生堂的后院?还是?”
她眼尾斜挑,目光中带着戏谑,扫过黄麒英紧绷的肩线:“黄师傅您,今儿个想从老娘虎口夺食?”
堂中一片死寂,这时,唱片机里响起周瑜的念白唱段:“安排下天罗地网,教尔等当场命丧??”
“既然二位师傅菩萨心肠,我也成全你们。”老鸨从怀里掂出几个金元宝,混着戏文里的鼓点声说:“要么留下三千两银,要么给老娘我磕三个响头,一路爬出门去!"
满堂打手立马随声附和般爆出大笑,灯影摇晃中,映得梁赞和黄麒英二人脸色阴沉如水。
老鸨仗着人多满脸骄横,她将染着蔻丹的指甲戳向黄麒英鼻尖:“黄师傅,您跟这小蹄子眉来眼去的,她这花柳病保不齐就是您亲自种下的吧!”
黄麒英太阳穴突地一跳,额角立时青筋暴起,而老鸨把话锋指向了梁赞:“至于先生......”她调笑着说道:“您去年天天来我们这儿,街坊邻居可全看到了!”
“看来,今天是没得商量了,是不是?”梁赞沉声问道。
“商量?”老鸨放声大笑:“自打永花楼招牌起,进来的姑娘要么赎出去,要么躺出去,就没有领出去的!”
梁赞闻言点了点头,而黄麒英此时恢复了神色,他起身轻轻拍了拍梁赞的手,笑着问道:“不知可否请赞先生赏脸,再唱一出《挑滑车》?”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我不免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梁赞眉峰轻扬,他笑着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长袍。
“求之不得。”
霎时间,伴随着一声裂空的雷霆,二人气场陡变,磅礴的气势披靡而来!
“洪拳,黄麒英。”
“咏春,梁赞。”
“请赐教!”
唱片机嗡嗡作响,西皮唱腔铿锵而来:
“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那中山靖王的后,景帝玄孙一脉留!”
老鸨眉眼一立,抖出副顶凶恶的面貌,她手里团扇往前一挥,大声喝令:“搞掂他们!”
人群霎时间爆发起厉吼,二十余壮汉举起手里的凶器,对着二人一拥而上!
两把钢刀率先递进,黄麒英右脚后撤半步,以吊马桩站稳身形,桥手随即劈出,狠狠截击在对方手腕上!
青影闪过,就在黄麒英以洪拳刚劲震推敌方时,梁赞已然跨步揉身贴近!
咏春膀手黏住对方手臂,再顺势一捋,紧接着寸劲自肘底炸开!
咔!
两声惨叫响起,那两个壮汉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手臂不正常的弯曲着,显然骨头已经被生生断!
眨眼间棍风劈面,三根短棍从三个方向,凌空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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