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无垠，阳光在冰晶上跳跃，像是撒落人间的碎银。我坐在霜语的背上，任寒风拂过脸颊，带着久违的轻盈感。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剥离??或许是我曾背负的“神性”，又或许只是那二十年来压在心头的谜团终于落地。

远处的地平线微微颤动，一道黑色裂痕横亘于冻土之上，那是永眠之井崩塌后留下的伤疤。归零引擎重启时释放出的能量波动撕开了地壳，也将深埋地底的秘密尽数掩埋。父亲最后的身影定格在那片光芒之中，他没有死，但选择了将自己的意识永久接入系统的边缘层，成为一道防火墙，监视着所有试图复苏的古老概念。

“他走了。”我对霜语说，“但他还在。”

她低鸣一声，双翼微振，腾空而起。北境的天空格外高远，云层稀薄，仿佛能一眼望穿天穹之外的虚无。我知道，在那不可见之处，有无数曾经沉睡的存在正悄然苏醒，感知着现实法则的变化。他们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一定感觉到了??有一股不属于逻辑、不依附权柄的力量，悄然改写了规则底层的一行代码。

而那行代码的名字，叫“人心”。

飞行持续了六个小时，直到乌拉尔山脉的轮廓彻底消失于身后。我们降落在西伯利亚与蒙古交界的一处废弃气象站，这里曾是冷战时期的情报中转站，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铁塔和塌陷的地下通道。但对我来说，它还有一个身份：**特别情报科第七号临时联络点**。

牢恺已经在等我。

他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雪地摩托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你瘦了。”他说。

“你也老了。”我接过保温箱，打开一看，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汤色浑浊，葱花浮在表面，辣油凝成块状，一看就是路边摊现煮的。

我笑了：“你还真记得。”

“你说过，这是你梦里都想吃的。”他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白雾，“不过这次可不便宜，花了我三百卢布，老板还不乐意卖。”

我捧着碗蹲在地上吃了起来，面条有点软，汤偏咸，辣椒呛得我直咳嗽。可这一口下去，胃里暖了，眼眶也热了。

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逆转认知、否定存在，而是哪怕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仍有人愿意为你端来一碗难吃的面。

吃完最后一口，我把碗放在雪地上，拍了拍手：“接下来呢？”

“九州没倒。”牢恺收起笑意，“北极基地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核心仍在暗处活动。而且……自从你重启归零引擎后，全球范围内出现了七十三起异常事件??动物集体迁徙、城市电力系统无故瘫痪、某些人突然开始用古龙语说话……这些都是‘概念涟漪’的副作用。”

我点头：“我猜到了。当我把‘人性’写进引擎协议时，等于向整个现实网络广播了一个新的基准频率。那些原本依赖纯粹逻辑运行的存在，现在必须适应‘情感变量’的干扰。他们会混乱，会挣扎，甚至可能会反抗。”

“所以你不是解决了危机。”霜语降落在我身旁，化为人形，银发披肩，眸光如霜，“你是点燃了一场战争。”

“早就开始了。”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雪，“只是以前我们都以为是在对抗龙族、对抗混血种组织、对抗末日预言……其实真正的大战，是从人类能否继续作为‘意义的创造者’而存在的那一刻打响的。”

手机震动。

新邮件。

标题：【观测者日志?补录】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段话：

> “你修改了规则，但规则也会进化。九州真正的首领从未露面，他不在地球表面，也不在任何已知坐标。他在‘门’的另一边等待。而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并非告别??而是警告：**当钟声响起十二下，时间将不再是直线。**”

我盯着屏幕良久，然后将手机递给了牢恺。

“查这个邮箱来源。”

“可能查不到。”他皱眉，“这种加密层级，至少需要教皇厅最高权限，或者……一台连接龙族母网的终端。”

“那就去借一台。”我说，“去罗马。”

霜语挑眉：“你疯了？加图索家族虽然和你有旧，但你毁掉的是他们对‘永冬计划’的战略布局！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不会以路明非的身份进去。”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面具??半透明材质，泛着金属光泽，是老守门人临别前交给我的东西，“这是‘脸谱’，能模拟任意混血种的基因波动波形，最多维持四十八小时。我要用它，伪装成一名失踪多年的审判骑士，潜入梵蒂冈地下的‘记忆回廊’。”

牢恺沉默片刻：“你知道那里供奉着什么吗？”

“知道。”我戴上手套，调整呼吸，“三千年来所有被抹除者的残忆，封存在水晶棺中。其中包括……黑王尼德霍格的最后一段意识碎片。”

“你想唤醒它？”霜语声音微冷。

“不。”我摇头，“我想问它一个问题：当年它为何选择分裂？真正的黑王，到底是谁？”

空气骤然凝滞。

这个问题，足以动摇整个龙族文明的根基。

因为在所有记载中，黑王尼德霍格都是唯一的至高存在，是创世与毁灭的统一体。但如果……它曾经是一个整体，后来才分裂为“权柄”与“意志”？如果所谓的“黑王”，其实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投影？那么，那个存在于“门”另一侧的存在，是否才是真正的源头？

而我父亲所说的“钟声”，会不会正是那存在即将回归的信号？

三天后，我站在罗马郊外的圣马力诺教堂废墟之下，穿过七重结界，踏入一条由骸骨铺就的阶梯。这里是加图索家族的秘密入口之一，通往梵蒂冈禁区深处的记忆回廊。牢恺没能进来，他的血脉等级不够；霜语则在外围待命，随时准备引爆预设的反物质装置??一旦我触发警报，整条回廊将在十秒内蒸发。

我独自前行。

两侧是数百具水晶棺，每一具都漂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晕，那是死去强者的记忆残片。有的仍在低语，有的早已沉默。我能听见他们在梦中呐喊，为信仰、为爱、为无法释怀的恨。

终于，我在第137号棺椁前停下。

它比其他棺材大得多，形状如同巨蛋，表面刻满了逆十字与蛇形符文。中央镶嵌着一块黑色石板，上面写着三个字：

【吾即始源】

我伸手触碰。

刹那间，世界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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