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时,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细雪拍打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叩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舱门,呼吸间腾起白雾,肺叶被冷空气刺得微微发紧。牢恺站在我身侧,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灰白的天空。极光早已消失,但昨夜那封邮件的内容却如烙印般刻在脑海里??【西伯利亚东经104°,地下789米。附言:他还在等你。】
父亲。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翻涌了二十多年,从模糊的影像到彻底的空白,再到如今这句“他还在等你”。我不是没想过他会死,也不是没做好面对尸骨或谎言的准备。可当真正有一条路摆在眼前时,我才发觉自己竟如此迟疑。
“先去莫斯科。”我说,“然后穿越乌拉尔山脉,进入西伯利亚无人区。”
牢恺皱眉:“那边没有民用通道,边境管控极严,而且……地下789米?那不是普通的地质深度,是龙族遗迹级别的埋藏层。你确定要去?”
我笑了笑:“你说呢?”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我:“加图索家族的情报通行证,最高权限。用它可以在俄联邦混血种管理局通行无阻,但记住,一旦使用,你就等于正式站在了教皇厅的对立面。”
我接过卡片,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电流感??这是活体认证密钥,只有死人才无法激活。
“早就站过去了。”我说,“从我在夔门接过那把青铜钥匙开始。”
我们沉默地走出机场,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接客区,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帕西?加图索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欢迎回来,路明非。”他说,“虽然我知道,你根本没打算真正休息。”
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霜语的气息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并非真实出现,而是通过加密通讯频道接入。
【我已经联系了北境残存的诺顿信徒,他们愿意为你打开通往“永眠之井”的路径。但你要明白,那地方曾是初代种冬眠之所,哪怕现在只剩废墟,也依旧残留着对人类意识的侵蚀力。】
“谢谢。”我在心中回应,“但我必须去。”
帕西一边开车一边说:“九州这次损失惨重,北极基地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们在亚洲的几处暗桩已经开始撤离。不过……他们的高层似乎并不慌乱,反而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我心头一跳:“什么仪式?”
“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在基地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向全球七个坐标发射了一组高频脉冲信号。频率与龙族古语中的‘唤醒’共鸣段完全一致。”
车内骤然安静。
牢恺低声说:“他们是故意让我们毁掉锚点的?就像当初引导你去一样?”
我闭上眼,脑中飞速推演。如果九州的目的不是启动永冬,而是借由我的介入完成某种“信息反馈”……那么那一瞬间,当我以情报系能力逆溯认知、否定概念存在的刹那,是否也相当于向整个世界广播了一个“神级权限开启”的信号?
就像灯塔点亮黑夜。
而有人,正等着这道光。
“不好。”我猛地睁开眼,“他们要找的不是力量,是‘接口’。我刚才的行为,等于在现实法则上撕开了一道裂缝??而现在,全世界的高阶龙类、混血种、甚至某些沉睡的存在,都可能感知到了那道裂痕。”
帕西踩下刹车,车子停在高速入口前。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转过头,目光锐利,“要么赶在一切失控前找到你父亲,揭开当年‘观测者计划’的真相;要么……抢先一步封锁那道裂缝,防止有东西顺着它爬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之上,反射出刺目的银白。
“我要两个都做。”
三天后,我独自踏入莫斯科郊外的混血种档案馆。这里隶属于国际共治议会,收藏着自十九世纪以来所有已知混血种血脉谱系、龙族活动记录与禁忌实验资料。我的权限卡顺利通过验证,但在进入B3层地下数据库时,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
【用户身份异常。检测到‘观测者’协议残留波动,访问需二次授权。】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观测者协议??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名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银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左耳戴着一枚蛇形耳钉。
“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继承者。”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转身,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你是谁?”
“我是最后一个守门人。”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旋转的符文,“也是你父亲曾经最信任的副官。”
我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路山河,代号‘烛阴’,曾任特别情报科首席执行官,同时也是‘观测者计划’的缔造者之一。”老者缓缓说道,“二十年前,他亲手关闭了第一代概念锚点,代价是被判定为叛徒,逐出组织,流放至西伯利亚深处。”
我喉咙发干:“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些?”
“因为知道的人死了,剩下的人选择了遗忘。”他向前一步,“而你,路明非,是你父亲用十年时间精心布置的最后保险。你的出生、成长轨迹、每一次任务分配……都不是偶然。你在东京的公寓、你喜欢吃的牛肉面、你总爱拖延的习惯??全都是伪装,用来掩盖你真正的核心代码。”
“核心代码?”
“【认知免疫体】。”他低声道,“你是唯一能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接触‘概念实体’的人类。因为你从出生起就被注入了逆向龙血基因,融合了尼德霍格断裂的一缕权柄碎片。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发动‘逆溯认知’??那不是技能,是你本质的一部分。”
我踉跄后退,背靠冰凉的墙壁。
原来我不是成为了神。
我只是……本就是半个神。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艰难开口。
“为了给你选择的权利。”老者取出一枚晶石,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这里面储存着你父亲最后的记忆备份。但它只能播放一次,观看之后,你的大脑将永久载入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足以让你理解‘概念战争’的全貌,但也可能让你彻底脱离人类的思维框架。”
我盯着那枚晶石,良久未语。
最终,我伸手接过。
“告诉我,怎么启动它。”
老者点头,带我进入一间密室。墙上刻满古老符文,中央摆放着一座类似祭坛的装置。他将晶石嵌入凹槽,低声念诵咒文。
光芒升起。
我走上前,双手按在祭坛边缘。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年轻的路山河站在三峡大坝之下,手中握着一把与我那枚几乎相同的青铜钥匙;
??他在暴风雪中跪倒在西伯利亚冻土上,对着一台正在崩解的机械低语:“孩子,活下去,别来找我”;
??他在黑暗中写下一行字:【若明非觉醒,即代表‘门’即将重启。届时,唯有情感能对抗逻辑,唯有凡心能压制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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