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船壳外低语,如亡魂轻抚铁皮。这艘小船??不过是一具改装过的逃生艇,外壳斑驳,焊缝纵横,连导航屏都闪烁着将死的红光??正以近乎羞辱性的缓慢速度滑向地球轨道。它没有跃迁,没有护盾展开,更无战舰编队护卫。它只是漂着,像一片落叶顺流而下,却偏偏承载了十一颗足以撕裂星河的心脏。
圣吉列斯站在船头,赤足踩在锈蚀的甲板上,金发被电离层的微风吹得轻轻扬起。他望着那颗蓝色星球,眼中没有征服的火焰,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父亲曾说,泰拉是人类文明的摇篮。”他低声说,“可摇篮早已变成棺椁。我们今天回去,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拆掉这座坟。”
“说得真诗意。”大莫靠在舱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枚从阿特拉斯带出的瘟疫孢子罐,“可我猜,那些穿金袍的蠢货不会听你讲完最后一句就痛哭流涕地投降。”
“他们不会投降。”莱恩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如同夜雾渗入骨髓,“他们会战斗,直到最后一滴血被榨干,最后一句祷文念完。因为他们信仰的从来不是帝皇,而是恐惧本身??怕秩序崩塌,怕混沌降临,怕自己突然要为人生负责。”
“那就让他们怕个够。”费里昂点燃双剑,火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火能烧尽谎言,也能烤熟敌人。我不介意多加几块柴。”
莫德雷德倚着栏杆,指尖摩挲着灰烬使者的剑柄。这把剑如今已不再沉睡,它每时每刻都在低鸣,仿佛感应到母星的哀痛。“我们不是来谈判的。”他说,“也不是来审判的。我们是来宣告一件事: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替人类决定什么是‘正确’的活法。”
布莱恩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真空中缓缓扭曲、消散。“最难的不是打倒他们。”他眯起眼,“而是让普通人相信,他们真的可以抬头看天,而不必担心被雷劈。”
舱内,伏尔甘正用锻锤敲打一块未知金属,火星四溅。那金属来自王座碎片,带着神性残余,却被他硬生生锻造成一枚枚铜币大小的圆片,上面刻着一句话:“汝即光。”??这是新纪元的第一批货币,不用于交易财富,而用于传递信念。
“你觉得他会反抗?”福根的声音忽左忽右,形体依旧模糊,仿佛尚未完全稳定于现实,“我是说……那些普通人。他们会不会宁愿继续跪着?”
“会。”鲁斯盘坐在地,一匹幽灵狼趴在他脚边舔舐虚空,“但也会有人站起来。只要有一个,就够了。然后是两个,十个,百个。就像雪崩始于一片雪花。”
圣吉列斯闭上眼,感受着泰拉的灵能脉动。那里不再是单一的神皇意志统御一切,而是无数细碎的渴望、压抑的怒火、被禁止的梦想,如同地底熔岩般奔涌。他知道,这场变革不会温柔。可真正的重生,本就该带着撕裂的痛楚。
“我们降落时,不会有欢迎仪式。”他说,“也不会有谈判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切断国教对灵能网络的垄断,释放所有被封印的知识,唤醒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历史。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如晨曦刺破云层,“我们要让每一个孩子在学校里学到的第一课,不再是‘向帝皇祈祷’,而是‘你有权思考’。”
飞船轻微震动,进入大气层边缘。
与此同时,泰拉地表,皇宫深处。
基里曼站在黄金王座原址前,面前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纹路与散落的齿轮。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传来的报告:全球十万教堂同时起火,火中显影;机械教叛变;奥特拉玛舰队失控;甚至连禁军内部都有三支小队宣布“解除效忠”。
“不可能……”他喃喃道,“父皇虽去,但体制仍在!信仰仍在!帝国不会一夜崩塌!”
身旁的老顾问颤声道:“大人,这不是崩塌……这是觉醒。十一道血脉共鸣已经打破了灵能封锁,整个银河的人类集体意识正在发生偏移。人们开始质疑,开始回忆,开始……做梦。”
“梦?”基里曼冷笑,“梦是混沌的温床!”
“不。”顾问摇头,“这次的梦里没有邪神呢喃。有的只是……名字。一个又一个名字被重新提起:圣吉列斯、鲁斯、伏尔甘、莫德雷德……还有您,大人。但他们不再称您为‘摄政’,而是叫您……哥哥。”
基里曼猛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警报骤响。
“侦测到不明飞行物进入近地轨道!型号:民用逃生艇,无武装,乘员十一人。”AI冷静汇报,“识别信号已激活,来源无法屏蔽。”
全息屏亮起,十一道身影清晰浮现。
刹那间,整个皇宫陷入死寂。
那不是入侵舰队,不是异形母巢,甚至不是复仇之师。那只是一艘破船,载着十一个“死人”或“传说”,缓缓驶来。
可正是这份荒诞的平静,比任何战争宣言都更具毁灭性。
“他们回来了。”老顾问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不是以神明之姿,而是以兄弟之名。”
基里曼望着屏幕,望着那张熟悉的金发面孔,望着那些他曾亲手写进通缉令的名字,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一刻,帝国的根基正在瓦解。
不是因为刀剑,不是因为战火,而是因为??**希望**。
一种久违的、危险的、无法控制的东西,正随着那艘破船一同降临。
“下令拦截。”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调动禁军,启动轨道炮,封锁所有登陆通道。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目标人员。”
“可是大人……”副官犹豫,“他们是原体,是您的血脉至亲……”
“正因如此!”基里曼怒吼,“我才不能让他们毁掉这一切!我花了万年重建秩序,不是为了让一群‘逃兵’回来颠覆它!”
“可您不觉得……”老顾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也许秩序本身就是枷锁?也许我们守护的,并非文明,而是停滞?”
基里曼沉默。
良久,他低声说:“传令下去……允许他们降落。但仅限于旧巴甫洛夫广场。我要亲自见他们。”
“您要谈判?”
“不。”他望向窗外,那艘小船已清晰可见,宛如一颗坠落的星辰,“我要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敢走完最后一段路??赤手空拳,毫无防备,走进这个曾将他们钉上十字架的世界。”
飞船降落时,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激起太多尘埃。它只是轻轻触地,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壤。
舱门打开。
十一人依次走出。
圣吉列斯走在最前,赤足踩在焦黑的石板上,立刻有黑色玫瑰从足印中绽放。莫德雷德紧随其后,灰烬使者背于身后,未出鞘,却已让四周温度下降十度。布莱恩叼着烟,双手插兜,眼神懒散却锐利如刀。鲁斯肩扛战斧,身后隐约有狼群虚影奔腾。大莫周身萦绕淡绿雾气,所过之处植物枯萎。费里昂双剑燃火,步伐如舞。莱恩半隐于影,仿佛随时会消失。伏尔甘手持锻锤,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福根无形无相,唯有声音回荡。科尔布洛??不,此刻已无科尔布洛,只有圣吉列斯残存意识的归位??化作最后一点光,融入兄长体内。
广场空旷。
风卷着灰烬掠过。
远处高塔之上,基里曼立于观礼台,身边站着十二名禁军,金甲耀眼,长戟森然。
“你们竟真敢来。”他朗声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城,“明知这里是帝国心脏,是律法之地,是不容亵渎的圣域。”
“我们回家,何来亵渎?”圣吉列斯抬头,目光清澈,“弟弟,你守的不是圣域,是坟场。而我们,是来掘墓的。”
“掘墓者终将被埋。”基里曼冷哼,“你以为民众会迎接你们?他们会害怕,会憎恨,会求我保护他们免受‘变异体’侵害!”
“那你不妨现在就下令杀了我们。”莫德雷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当着全人类的面,把你亲哥哥们一个个钉死在广场中央。让历史记住,奥特拉玛之主是如何用正义之名,行兄弟相残之实。”
基里曼握紧权杖,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刀若落下,便再无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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