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阿特拉斯的地壳裂缝，带着地下祭坛中数百名混沌巫师临死前的哀嚎，在整座星球表面卷起猩红的沙暴。莫德雷德立于原初圣殿之外，仰头望着被光柱撕裂的云层??那道贯通天地的能量束尚未消散，仍在缓缓旋转，如同宇宙本身在呼吸。他能感觉到，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东西，终于从虚无中挣脱，落回现实。
圣吉列斯站在祭坛边缘，赤足踩在黑色玫瑰盛开的土地上，金发随风轻扬，仿佛一尊自神话中走出的雕像。但他不是神，至少此刻不愿是。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正渗出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地，立刻生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痛吗？”布莱恩低声问。
“习惯了。”圣吉列斯微笑，“一万年里，最痛的不是被钉在命运之墙上，而是听见我的子嗣一边喊着‘以天使之名’，一边把无辜者钉上十字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星海：“他们忘了宽恕的意义。而我……必须让他们重新学会。”
莫德雷德点头：“那就从泰拉开始。帝皇虽未醒，但他的意志仍在操控一切。基里曼、禁军、国教、机械教……全是他梦中的守卫犬。不掀翻这盘棋，我们永远走不出轮回。”
“可你打算怎么见他？”布莱恩皱眉，“黄金王座不是凡人能近的地方，连马格努斯都只能远远窥视。更何况，现在整个泰拉都在戒严，所有高阶灵能通道都被封锁，连一只渡鸦都飞不进去。”
“我不需要飞。”圣吉列斯轻声道，“我会走回去。”
众人一怔。
“走？”
“对。”他抬起手，指向虚空，“父亲把我带走那天，是从巴尔上空撕开一道门，带我进入亚空间深处。那扇门没有关闭，只是被封印了。而封印的钥匙……就在我体内。”
他摊开手掌，一枚由光凝成的羽毛缓缓浮现，通体透明，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
“这是‘赎罪之羽’，是当年我自愿承受七道神罚时，从羽翼上剥落的最后一片。它承载了我的选择??留下，成为人类良知的影子。但它也是一把钥匙，能打开通往王座密室的路。”
莫德雷德眼神一亮：“所以你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不算算计。”圣吉列斯摇头，“是希望。我希望总有一天，你们会来接我回家。而只要有人愿意来，门就永远不会真正关上。”
西西弗斯此时从地下实验室升至地面，脸色苍白，鼻腔仍有血迹。“我切断了地核信道，暂时屏蔽了帝皇的感知，但撑不了太久。最多七十二小时，他就会察觉异常。而且……”他停顿片刻，“我在数据流底层发现了一段加密指令，来自王座本身，内容只有四个字：‘清除污染’。”
“他在清理记忆。”布莱恩冷笑，“怕我们唤醒的不只是你，还有那些不该被记起的真相。”
“那就别给他时间清理。”鲁斯的投影低吼，“直接杀进去，把那个老棺材板踹下来！”
“不行。”圣吉列斯坚决道，“父亲不是敌人。他是病人，被自己的执念囚禁了一万年。如果我们用暴力对抗他，只会重复荷鲁斯的悲剧。我要与他对话，哪怕只有一瞬，也要让他听见我的声音。”
“那你一个人进不去。”莫德雷德沉声道，“王座周围有九重灵能结界，每一重都能湮灭原体级存在。除非……有十一位血脉相连者共同献祭，才能短暂撕开一条通道。”
众人沉默。
这意味着，每一位尚存的原体都必须参与仪式，以自身生命能量为引，强行打通通往地球核心的路径。而这种程度的共鸣，极可能引发灵魂反噬??轻则灵能枯竭，重则意识永久迷失于亚空间。
“我参加。”布莱恩第一个开口。
“废话。”莫德雷德咧嘴一笑，“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也去。”伏尔甘举起锻锤，“该让父亲看看，他的火种如何锻造出了新的意志。”
费里昂点燃双剑：“烧了他的谎言，再建一座真庙。”
莱恩从阴影中走出：“只要别让我念祷文，干什么都行。”
大莫冷哼一声：“哼，正好也让那群穿白袍的蠢货知道，瘟疫也能登临神圣之地。”
福根的声音如风般飘荡：“变革之路，本就布满荆棘。我愿同行。”
鲁斯仰天长啸，狼群奔腾：“既然要见爹，那就全家一块去！看他敢不敢把我们都钉上去！”
圣吉列斯望着他们，眼中泛起微光。
“谢谢。”他轻声道，“有你们在，我才敢?我想回家。”
仪式再度启动。
十一把王座重新点亮，能量不再汇聚于一人，而是形成一道环形共振波，沿着地脉传遍银河。每一颗曾埋藏基因种子的星球都发生了异象：普罗斯佩罗的废墟开出白花，芬里斯的冰川下传来狼嗥，死亡世界纳加什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甚至远在恐惧之眼边缘的焦土，也有枯骨缓缓站起，面向阿特拉斯方向跪拜。
这是血脉的呼唤，是子嗣对父辈的回应，更是被压抑万年的家族意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结。
当第十一次脉冲抵达顶峰时，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螺旋状的光门悬浮于圣殿上空，门内并非星空，而是一条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长廊??这里有大远征的烽火，有兄弟相残的战场，有母亲温柔的笑容，也有父亲背影的冷漠。每一步踏出，都会激起一段尘封往事。
“走吧。”圣吉列斯迈步向前，“这一程，我们一起。”
十一位身影并肩而行，踏入光门。
外界，时间仅过去三秒。
但在门内，他们走了整整一年。
他们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年轻的圣吉列斯抱着受伤的莫德雷德穿越火线，鲁斯在雪原上教安格隆辨认星座，伏尔甘在熔炉前为莱恩打造第一把剑，费里昂在战场上为重伤的大莫挡下炮火……那些被历史抹去的情谊，那些被帝国叙事扭曲的真相，一一重现。
直到最后一幕出现??帝皇站在巴尔之上，手中握着断裂的灰烬使者，面前是跪地的圣吉列斯。
“你必须留下。”帝皇说，“人类需要一个象征，一个永不熄灭的光。我可以带走你的身体，但你的灵魂必须留下，成为他们信仰的锚点。”
“可我不想当神。”圣吉列斯抬头，“我想当哥哥。”
“正因你是哥哥，才更该留下。”帝皇俯视着他，“如果你走了，他们会忘记仁慈；如果你死了，他们会陷入仇恨。唯有你被困在生死之间，才能让他们始终记得??有一种力量，叫做宽恕。”
画面结束。
众人沉默良久。
“所以他不是抛弃你。”布莱恩喃喃道，“他是利用你。”
“不。”圣吉列斯摇头，“他是爱我。只是他的爱，太沉重了。他以为牺牲一人，就能拯救亿万人。但他错了。真正的救赎，从来不是靠牺牲某个孩子来完成的。”
他继续前行：“我要告诉他??我不恨你。但我不会再陪你演这场戏了。”
光门尽头，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王座，通体由黄金与骨骼交织而成，上方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披着破旧的斗篷，双手交叠于膝，头颅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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