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道士双目翻白,身体僵直,口中忽然吐出一段古老咒文,正是失传已久的“玄阴召灵诀”。随后,他缓缓走向石像,双手合十,跪拜如仪。
同一时刻,七峰之外,三十六名寻光队成员潜入地下密道。他们根据情报,追踪到一处隐秘祭坛,位于古墓深处。通道两侧,尽是婴儿骸骨,排列成诡异阵法,每一具额心皆有一点赤痕,正是“命契烙印”的印记。
队长是一名女子,名唤柳萤,原是药童出身,因揭发师门私炼“胎息丹”被逐,后加入醒世会。她蹲下身,仔细查验一具骸骨,指尖触到其掌心,竟发现一丝微弱脉动!
“还活着!”她惊呼。
众人震惊。柳萤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心灯引”,以自身精血为引,注入骸骨眉心。刹那间,一点微光自颅内亮起,如同沉睡的灵魂被唤醒。骸骨口部微微开合,发出极细微的声音:“……妈妈……我想回家……”
柳萤泪如雨下,紧紧抱住那具冰冷的骨架:“我在,孩子,我在……我们带你回家。”
她抬头对同伴道:“立刻上报!这不是过去,是现在!他们还在做!而且规模比从前更大!”
消息传至东海,陈嫣正在主持一场“心灯共燃”仪式。听闻此报,她猛然站起,手中灯盏坠地碎裂。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冷峻。
“传我令:即日起,所有‘醒世学堂’改为战时编制,教授‘反控心术’与‘识谎十二法’;各地监律院开启‘血缘审查公示’,凡三代以内有参与黑印会者,必须申报;另,联合七派剑修,组建‘破阴盟’,直指蜀山禁地!”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们不再等他们长大后再救,我们要在种子埋下之前,就斩断根须。”
数日后,阿禾抵达蜀山脚下。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也没有召集群雄,只独自拄杖登山。山路崎岖,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在丈量过往的罪孽。途经一处荒村,见几名孩童在废屋前玩耍,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只粗糙的木雕小鸟。
阿禾停下,轻声问:“这鸟,是谁给你的?”
孩童抬头,天真笑道:“是一位老爷爷,说他以前也丢过一只,现在送给我,让我别弄丢。”
阿禾怔住,眼眶发热。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另一只木鸟??与手中的那只一模一样,是他三十年前亲手所雕,本想送给林小鸢,却始终未能送出。
原来,那位“老爷爷”,竟是守碑人。
他仰望山顶,喃喃:“您一直在看着,是吗?看着我们跌倒,爬起,犯错,悔悟,再前行……您从未离开。”
终于登顶,阿禾立于废庙之前。黑气翻涌,石像双眼猩红,低语响起:“阿禾,你来了。你可知,我等你多久?你是第一个背叛‘净化’之人,也是唯一一个敢回头的人。”
阿禾不语,只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名录,一页页撕下,投入火盆。火焰燃起,映照出八百四十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在火中轻轻颤动,如同灵魂低语。
“我来,不是为了谈判。”他声音沙哑,“我是来告诉你们??那些被你们称为‘杂质’的人,他们的名字,我一个都没忘。他们的痛,我日日背负。你们要建新神族?好。那我就让这八百四十三个‘杂质’,成为你们神殿的第一道裂痕。”
石像怒吼,黑气暴涨,化作千百幻影,皆是当年被抹杀的异议者,面容扭曲,厉声质问:“你为何不救我们?你为何签字?你为何沉默?”
阿禾跪下,额头触地,任幻影撕扯身心:“我无话可说。我该死。但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死。若你们的恨意需要一个容器,那就装进我吧。只求你们??放过后来的孩子。”
话音落时,火盆中的灰烬忽然升起,凝聚成一面光幕,上面浮现无数面孔:有小满,有明觉,有林小鸢,有陈二狗,有柳青娥……还有那三百余名沉船幼童,一个个睁开眼,齐声诵读:
> “我不惧强权,不欺弱小,不信宿命,不弃良知……”
黑气剧烈震荡,石像发出刺耳尖啸,最终轰然崩塌。
黎明时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废墟之上。阿禾仍跪在原地,气息微弱,却面带平静。他抬头望天,仿佛看见守碑人的身影在云端淡淡一笑,随即消散。
七日后,蜀山召开万派大会。
陈嫣立于高台,宣布:“自今日起,‘玄阴’之名,永除典籍;所有相关功法、典籍、器物,一律封存或焚毁;凡查实参与‘命契’者,无论身份高低,皆交由监律院审判。此外??”她取出一卷竹简,正是那八百四十三个名字的复刻本,“此名录将供奉于北境石碑之下,每年点灯祭,由幸存者后代诵读,直至天地同朽。”
全场肃立,无人异议。
三年后,第一所“反乌托邦学堂”在中原建立,专授如何识别极权话术、破解精神操控、防范集体狂热。教材开篇写道:“权力天生嗜血,它不直接吃人,而是先让人相信??吃人是必要的。”
五十年后,一名小女孩在课堂上举手提问:“老师,如果有一天,又有人说‘为了大局’要牺牲一些人,我们该怎么办?”
老师沉默片刻,带她走到窗边,指向远处山巅那盏永不熄灭的灯,轻声说:“你就记住??灯之所以能亮,是因为有人不肯闭眼。而你,也可以是那个不肯闭眼的人。”
风起,灯摇,光如流水,漫过千山万壑,照亮每一寸曾被阴影吞噬的土地。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