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心动摇之际,北境孤峰再次迎来访客。
不是明觉,也不是陈嫣。
而是一个从未露面的人物??**明晦之女,明昭**。
她年约二十,白衣胜雪,眉目与明觉有七分相似,却是另一段命运的延续。当年明晦剪断命线前,曾将怀孕的妻子送往海外秘境,诞下此女。她自幼习武修道,却不涉纷争,直至近日感应到父亲遗留的“逆命符”剧烈震颤,方知天下再临危局。
她手持半截青铜剪柄现身石碑前,向守碑人叩首三拜。
“先父未能完成之事,由我代行。”她说,“我不求裁决命运,只求斩断那株不该生长的血莲。”
守碑人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你不像他。你比他更清醒。因为你未曾握过完整的剪刀,所以你懂得敬畏。”
他从石碑背面取下一卷竹简,交予明昭。
“这是《玄阴道典》最后一章,从未示人。它不讲修炼,不论权谋,只记一件事??如何让一把能剪断命运的武器,永远无法被重新铸造。”
明昭接过竹简,郑重收入怀中。
“我会毁去血莲根脉。”她说,“但我也知道,只要人心尚存贪欲,类似的花还会再开。所以我不仅要斩,还要立??我要在七座孤峰之上,建七座‘醒心塔’,每塔供奉一盏‘自省灯’,凡欲掌权者,必先入塔静思七日,回答三个问题:
一、你为何要权力?
二、你准备为此牺牲多少无辜?
三、若有一天你堕落,谁有资格砍你一刀?”
守碑人听罢,仰天一笑。
“好!这才是真正的防患于未然!”
翌日,明昭启程南下。途中,她遇上了正率寻光队返程的小满。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讲述各自所见。
小满说:“我见过一个孩子,被洗脑后坚信厉无咎是他父亲。我告诉他真相,他却哭着骂我骗子。可昨晚,他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盏灯,写着:‘我想回家。’”
明昭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吗?有时候,唤醒一个人,不需要惊天动地的战斗。只需要一句话,一盏灯,或者一个愿意等他醒来的人。”
他们抵达西南边界时,正逢黑印会举行“初祭大典”。七名少年被缚于祭坛之上,头顶悬浮着半块副教主令牌,血光冲天。厉无咎立于莲台之巅,披黑袍,眼如熔岩,声音如雷贯耳:
“今日,新纪元开启!弱者献身,强者永生!这是天道,也是慈悲!”
明昭一步踏出,手中半截剪刃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银光直射祭坛核心。
“天道若容此恶,”她冷喝,“我便剪了这天道!”
剪光所至,七心锁链寸寸断裂,少年们纷纷跌落。厉无咎怒吼转身,挥手召来千名影从围攻。明昭不退,以身为阵眼,引动七座孤峰的地脉之力,在空中勾勒出七座虚影高塔。
“醒心塔,开!”
刹那间,七道金光自天而降,照入每一名影从眼中。他们动作停滞,眼神由空洞转为迷茫,最终有人抱住头颅嘶吼:“我不是工具……我是张大牛……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大规模觉醒开始了。
厉无咎暴怒,欲引爆自身怨躯与众人同归于尽。关键时刻,小满冲上前,举起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大声朗读《点灯誓词》:
“我不惧强权,不欺弱小,不信宿命,不弃良知……”
声音稚嫩,却穿透血腥。
那一刻,厉无咎的动作停住了。他望着那盏灯,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也曾梦想守护边疆、却被战火吞噬信念的少年将军。
他嘴角抽动,低语一句:“原来……我已经忘了为什么而战。”
随即,身躯崩解,化作漫天灰烬,随风而去。
血莲祭坛轰然塌陷,地缝闭合,黑雾消散。
七日后,七座醒心塔拔地而起,矗立于群峰之巅。塔内灯火长明,映照出无数掌权者低头沉思的身影。而那半截剪刃,则被明昭熔铸成一口铜钟,悬挂于最高塔顶,名为“警世钟”。每逢月初,自有童声齐诵《点灯誓词》,钟声悠扬,传遍九州。
守碑人听到钟声那日,正坐在石碑前晒太阳。
他笑了。
眼角的皱纹如花开。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守望,终于不再是孤独的坚持。
而是千万人共同扛起的责任。
又一年春至,山花初绽。那队曾来祭拜的少年再度登山,领头的女孩已长高许多,身后跟着一群新生。她站在石碑前,朗声说道:
“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记住一个英雄,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当我们面对不公时,能不能也站出来,说一句‘我不接受’?”
其余少年齐声应和:“我能!”
声音响彻山谷,惊起飞鸟无数。
守碑人听着,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扫帚靠在一旁,取下那盏青玉灯笼,轻轻吹熄。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系在石碑顶端,绳尾悬着一枚小小铜铃。
风起时,铃声清脆。
如同回应。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不是死亡,而是归隐。
从此江湖再无“第一剪”的踪迹,只有传说中,那位提灯夜行的老人,仍在某座山巅,静静望着人间灯火,一眼千年。
而那行镌刻于石碑背面的字,也被后来者拓印千万份,贴于学堂、刻于剑鞘、绣在衣襟:
> **剪刀可以放下,心灯永不熄灭。**
多年后,有学者考证:“蜀山玄阴教主”从未真正存在。
所谓教主,不过是一代代不肯低头的人,接力传递的一盏灯。
他们中有将军、有刺客、有孤儿、有农夫、有少女、有老妪。
他们不求名,不恋权,只是在黑暗降临之时,默默点亮手中那一点光。
于是世人终于明白:
真正的玄阴教主,从来不是一人。
而是所有愿意在寒夜里,为他人照亮前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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