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声音发虚,“那些……不是我?”
“是你。”秦珩答得干脆,“药只是放大你心里本来就在的东西。比如你五岁时偷摘我书房的桂花,明明怕被骂,手抖得厉害,还是踮着脚够最高那枝;比如你十八岁高考前夜,抱着数学卷子在我家客厅地毯上哭,哭完擦干脸继续算题,说‘阿珩哥,我不能输’;再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侧未消的红痕,“你刚才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眼睛里烧的火,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旺。”
言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反驳,可记忆碎片正汹涌回溯——浴缸里玫瑰花瓣浮沉,他胸肌绷紧的弧度,他后颈暴起的青筋,还有自己手指陷进他肩胛骨时,他喉咙里滚出的那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真实的痛感。
不是梦。
是真的。
她真的那样疯狂地拥抱过他,索取过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朝圣者亲吻唯一神祇。
“我……”她喉头哽咽,眼眶发热,“我是不是……很丢人?”
秦珩忽然倾身向前。
距离骤然缩短,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余韵。他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滴泪,将坠未坠。
“言妍。”他叫她全名,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是七岁那年在我自行车后座睡着,流口水弄湿我衬衫。其他时候……”他顿了顿,拇指移开,指尖落在她发烫的耳垂上,轻轻一捏,“都很美。”
她眼睫剧烈颤动,泪珠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温热。
他没擦。
“饿不饿?”他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
秦珩起身,端起那碗几乎没动的汤。他没再喂,而是把勺子放进她手里:“自己喝。我煮的,不是盛魄煮的。”
她抬起脸,泪眼朦胧里,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剖心之语不过是问她今天吃了几颗糖。
她握紧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汤滚烫,却奇异地熨帖着胃部,暖流顺着食道缓缓下行。她一口一口喝着,眼泪混着汤水一起咽下去,咸涩里竟尝出一丝回甘。
秦珩坐在床沿,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汤,又默默接过空碗。他起身时,她忽然伸手拽住他睡裤一角。
“阿珩哥。”
他停下。
“下次……”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如果还要吃药……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秦珩侧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像个被大雨淋透又倔强不肯躲的小动物。
他弯腰,额头抵上她额头。
体温相近,气息相融。
“不用药。”他说,“下次,我教你。”
她愣住:“教……什么?”
“教你怎么把我按在床上。”他嗓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沙砾感,“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不用借谁的东风,也不用靠谁的药引。”
她怔怔望着他,呼吸停滞。
他直起身,揉了揉她发顶:“睡吧。天快亮了。”
窗外,雾气正悄然退散。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灰蓝渐次晕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海风拂过窗棂,带来湿润咸腥的气息,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玫瑰甜香。
言妍躺回枕上,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立刻睡着。
她听见秦珩走进浴室,水声响起;听见他擦干身体,赤脚踩过地板的轻微声响;听见他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手臂自然横过她腰际,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睡衣,撞在她后背。
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晨光正一寸寸爬上他下颌线,勾勒出凌厉又温柔的弧度。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眉宇间却不见丝毫倦意,只有磐石般的安稳。
她慢慢放松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原来有些事,不必药引,不必东风,不必任何外力——只要是他,就足够了。
而她终于明白,盛魄那瓶“醉红尘”真正醉人的,从来不是玫瑰香,不是药力,不是癫狂的肢体交缠。
是那个在她失控时仍牢牢接住她的人。
是他掌心温度,是他心跳节奏,是他抵着她额头说“下次我教你”时,眼底翻涌的、比朝阳更灼热的光。
她闭上眼,唇角缓缓扬起。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与此同时,海岛另一端,幽冥舫甲板上。
鬼太子负手而立,玄色长袍猎猎作响。他凝视着远处小岛,指尖捏着一枚残破的铜钱——钱面“永昌”二字已被腐蚀大半,只余狰狞爪痕。
“珩王……”他唇角勾起一抹淬毒的笑,“你以为赢了?”
风过,铜钱碎成齑粉,簌簌落入海中。
而就在他身后舱门内,一道瘦小身影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手中铜钱消失的位置。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辫梢系着褪色红绳。她右耳垂上,一枚朱砂痣鲜红如血。
她攥紧口袋里那枚温热的旧铜钱,指节发白。
钱面“永昌”完好无损。
她抬眼,望向小岛方向,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焰无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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