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画伤刚好,或者伤势还未痊愈,一听到他有危险,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保护他。
在大夏天烈日暴晒的车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虽有空调,但那滋味也不太好受。
她很用心地学唱歌给他听,他却无情地打击她。
荆画把车开去了秦霄的单位。
将车停好,她扭头对他说:“你们单位我进不去,不过我两部手机,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有危险,你立马给我打电话,只要响一声,我就迅速冲进去。”
秦霄望着她秀气瘦削的小脸想,警卫也会保护他,但警......
秦珩站在窗前,指尖捏着半开的窗帘布料,指节泛白。雾气在窗外缓缓流动,像一匹浸了墨的绸缎,无声无息地裹住整座海岛。他目光如刃,扫过远处海面——那里浮着一艘通体漆黑的游轮,轮廓模糊,却分明停泊得极近,离岛不过三百米。
那不是沈天予的船,也不是独孤城的“云舟号”,更不是顾谨尧那艘镶金嵌玉的“凌霄舫”。
是鬼太子的“幽冥舫”。
秦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无声攥紧。他没带剑,可这不代表他毫无防备。他左手腕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隐在皮肤之下,随血脉搏动微微发亮——那是盛魄去年亲手为他种下的“缚灵引”,专克阴祟之气,平日蛰伏不动,遇邪则燃,燃则生火,火起三寸,焚魂不伤身。
他低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言妍。
她蜷在薄被里,呼吸均匀,额角汗渍已干,只余一层薄薄水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像一枚温润的玉籽。她右手还搭在自己小腹上,手指微蜷,指甲边缘泛着健康的粉,左脚踝处一点淡青胎记,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七岁那年,她跌进秦家老宅后山溪涧时留下的,他背着她爬了三里山路,她一路哼哼唧唧喊疼,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偷偷笑。
那时她才五岁,软乎乎一团,抱起来像捧一束沾露的雏菊。
如今这朵雏菊被盛魄那瓶该死的“醉红尘”浇灌得一夜疯长,开出妖冶灼目的花来。
秦珩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寒潮退尽,只剩沉静如渊的冷光。他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最下层抽屉——林柠说的药盒果然静静躺在那里,银箔封口,烫金印着“九芝堂·御用安神膏”字样。他掀开盖子,一股清苦药香混着雪松冷意扑面而来,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玫瑰甜腻形成奇异对冲。
他蘸取指尖一点膏体,俯身轻轻抹在言妍耳后、颈侧、手腕内侧——都是经络交汇之处。药膏沁入肌肤的瞬间,她睫毛倏然一颤,鼻尖微皱,像被什么扰了梦,又很快舒展,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秦珩顿了顿,指尖停在她唇边半寸。
没碰。
他直起身,将药盒放回原处,却没关抽屉。目光扫过抽屉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黑檀木盒,盒面雕着缠枝莲纹,锁扣是一枚极小的青铜貔貅。那是盛魄塞给他的第二件东西,临走时只说:“别急着开,等她醒了,让她自己选。”
秦珩指尖悬在貔貅头顶三毫米处,终究收回。
他转身去浴室拧了条新毛巾,温水浸透,叠成方块,覆在言妍额头。她额温偏高,但脉象平稳,呼吸深长,是真睡沉了,不是药力反噬。
手机在床头嗡嗡震了两下。
是盛魄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她醒了会饿。冰箱第三层有煨了六小时的山参乌鸡汤,汤底沉着三颗溏心蛋。蛋黄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流心状,记得热透再端。】
秦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删掉。
他不喜欢盛魄这种未卜先知的掌控感。仿佛他和言妍之间所有私密褶皱,都被那人用绣花针细细拆开、熨平、再缝回原样——连溏心蛋的火候都算得毫厘不差。
可下一秒,他还是赤着脚踩过冰凉地板,推开厨房门。
冰箱第三层果然摆着一只青瓷炖盅,盖沿凝着细密水珠。他掀开盖,热气裹着浓香腾起,汤色澄澈如琥珀,表面浮着薄薄一层金黄油星,底下三颗鹌鹑蛋静静卧着,蛋壳裂开细纹,露出里面颤巍巍、蜜糖色的流心。
秦珩盯着那三颗蛋,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暴雨夜。言妍发烧到四十度,嘴里胡话不断,却死死攥着他衣角,哑着嗓子说:“阿珩哥,我想吃溏心蛋……要流心的,像太阳融化在蛋黄里……”
他冒雨跑遍三条街,敲开七家早餐铺,最后在一家快打烊的摊子上买到三颗。回程时摔进路边积水坑,膝盖磕破,汤盅却始终稳稳护在怀里,一滴没洒。
那晚她喝完汤,烧退了大半,枕着他手臂睡着,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
秦珩端起炖盅,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边缘。他没热汤,而是直接倒进白瓷碗里,舀起一颗蛋,小心剥开——蛋清柔韧,蛋黄如熔金,微微晃动时,像一颗微型太阳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他走到床边,用小勺舀起一点蛋黄,吹了吹,凑到言妍唇边。
她本能地张嘴含住,舌尖卷走那点温热,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秦珩没动,又舀起一勺汤,吹凉,再喂。
她全咽了,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依旧绵长。
直到第三勺,她眼皮忽然掀开一条细缝。
瞳孔初时涣散,像蒙着水雾的琉璃,几秒后才慢慢聚起焦,看清眼前人,嘴唇动了动:“阿珩哥……?”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秦珩勺子悬在半空,垂眸看她:“嗯。”
她眨了眨眼,眼神从迷茫转为困惑,再一点点沉淀成某种迟钝的清醒。她慢慢撑起上半身,薄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单薄肩头和锁骨处几枚浅红印记——那是他方才失控时留下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眉头越蹙越紧:“我……刚才……”
秦珩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你吃了药。”
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什么药?”
“盛魄配的。”他语气平淡,却把‘盛魄’两个字咬得极重,“醉红尘。”
言妍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揪紧被单,指节泛青:“他……他给我下药?”
“不是给你。”秦珩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是给我。”
她怔住。
“他想逼我学魅术。”秦珩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可我学不会。他只能换法子——让我亲身体验,什么叫‘情欲即心法,欢愉即修行’。”
言妍呼吸一滞,脸上血色还没回来,耳朵尖却猝不及防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想拉被子遮脸,手刚抬到半空又僵住——被单下,她身上什么也没穿。
秦珩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自顾自道:“药性太烈,他没提前说清楚。解药……是我。”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里没有嘲弄,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惯常的纵容。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坦荡,像暴风雨过境后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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