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仙仙脆生生喊,“你后背的伤,比上次对付鲛妖还深!”
秦珩面不改色,侧身让众人进来。沈天予目光扫过床上蜷缩的言妍,又落回秦珩渗血的后背,眉峰微蹙:“礁石洞里有块寒玉碑,上面刻着‘癸卯年七月七日,姜姒血契,永镇北邙’。鬼太子用千年阴气浸染碑文,碑底还压着一缕你幼时的脐带——他想借姜姒的天机契,反向污染你的本命灯。”
言妍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冷汗瞬间浸透睡裙:“我……我脐带?!”
“嗯。”沈天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截暗褐色、蜷曲如蚯蚓的枯槁之物,“你出生时,产婆按旧俗剪断脐带,埋在老宅梨树下。昨夜鬼太子掘地三尺,把它挖出来了。”
秦珩一把夺过素绢,指尖捏得发白。他盯着那截脐带,眼底戾气翻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他怎么知道梨树下有?”言妍声音发颤。
元瑾之轻轻抚摸着腹部,声音平静:“因为当年埋脐带的产婆,是我奶娘。”她抬眸,看向沈天予,“天予哥,查到了吗?”
沈天予颔首:“奶娘三年前病逝,棺木开棺验尸,发现舌根缝着一块黑曜石——鬼太子的‘傀儡石’。他早在你怀孕时,就往你身边埋了钉子。”
言妍如坠冰窟。她想起孕期每次产检,奶娘都殷勤递水、揉肩,甚至亲手剥开每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原来那些温柔,全是淬了毒的刀。
“那现在……”她指尖掐进掌心,“我的本命灯,还稳吗?”
沈天予没答,只看向秦珩。
秦珩忽然笑了。他解下浴巾,露出精悍的腰腹线条,然后单膝跪在床前,掌心覆上言妍小腹。他闭眼,默念口诀,额角青筋暴起。三息之后,他掌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焰心悬浮着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菱形玉珏——正是言妍的本命灯!
玉珏完好无损,只是灯芯处缠绕着几缕灰气,正被蓝焰缓慢灼烧。
“烧干净了。”秦珩睁开眼,掌心火焰倏然熄灭。他声音沙哑,“他以为脐带是钥匙,却忘了……”他抬手,指尖点向言妍心口,“姜姒的天机契,早已融进你的骨血。你的心跳,就是她的钟鼓;你的呼吸,就是她的卦象。他污染脐带,等于在天机契上刻毒咒——可天机契的反噬,会顺着咒文,原路烧回他本源。”
言妍怔住。
“所以……”仙仙踮起脚,小手指戳戳秦珩手臂,“师兄,鬼太子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秦珩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笑意,揉了揉仙仙毛茸茸的脑袋:“嗯。他此刻正在北邙山裂缝里打滚,肠穿肚烂,比剜心还痛。”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乌鸦掠过,啼声凄厉。
沈天予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击中乌鸦左眼。乌鸦哀鸣坠地,化作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鬼太子扭曲的面孔,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留着吧。”沈天予淡声道,“让他亲眼看着——你娶言妍那天,就是他魂飞魄散之时。”
言妍望着地上那缕青烟,忽然抬手,将掌心那枚静息银戒缓缓套进无名指。银戒贴肤微凉,却像有生命般微微发烫,顺着血脉蜿蜒而上,直抵心口。
她转头看向秦珩。
他正凝视着她指间的银戒,眼神深邃如古井,井底沉着千万年的月光与潮汐。
“秦珩。”她轻声唤。
“嗯?”
“下次……”她指尖抚过他后背狰狞的抓痕,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让我也为你剜一次心。”
秦珩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住她发顶,怀抱紧得像要嵌进骨血。
窗外海天相接处,一道虹桥横跨云海,七彩光晕温柔漫溢。
仙仙悄悄扯了扯元瑾之的衣袖,仰脸问:“姨姨,舅舅和言妍姨姨的婚礼,能让我当花童吗?”
元瑾之笑着点头,指尖轻点她鼻尖:“不止花童,你还要当证婚人。”
仙仙眼睛一亮,却见沈天予弯腰抱起她,声音沉静如磐石:“乖,先跟舅舅去看样东西。”他望向秦珩,目光意味深长,“阿珩,言妍,那块寒玉碑……背面刻着你们的合卺图。鬼太子想用污秽玷污你们的姻缘,却不知——”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最脏的污秽,永远照见最干净的光。”
秦珩搂着言妍的臂弯纹丝不动,只垂眸吻了吻她额角,声音低沉如誓言:
“光,从来都在我们之间。”
言妍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药香与海水气息的颈窝。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听见他心跳如雷,听见窗外海浪永恒奔涌,听见生命在寂静中轰然拔节——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磅礴,如此不可阻挡。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劈向敌人的。
而是剖开自己,捧出一颗滚烫的心,只为照亮另一个人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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