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予颔首:“你胎记位置、生辰八字、魂印纹路,与姜姒一模一样。只是你被封了灵窍,记忆沉在识海深处,非至情至性之时,无法唤醒。”
秦珩握紧她手:“昨晚,是你自己破了封。”
言妍望着窗外碧海蓝天,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惶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澄明:“难怪我总梦见一座烧红的铜雀台。原来不是噩梦,是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手机突兀震动。是顾谨尧来电。
秦珩接起,听了几句,眉峰渐沉。挂断后,他捏了捏言妍手指:“顾家老宅出事了。顾逸风昨晚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今早昏厥,顾近舟查出他胃出血,但真正致命的,是他右臂内侧,被人用朱砂画了一道‘锁魂咒’。”
言妍瞳孔骤缩:“锁魂咒?”
“嗯。”秦珩嗓音冷冽,“画咒者,需以至亲血脉为引,取活人右臂皮肉,混朱砂、黑狗血、婴儿啼泪,画满七七四十九日。顾逸风昏迷时,嘴里反复念着三个字——‘楚玥救我’。”
仙仙突然跳起来:“是鬼太子干的!他最恨楚玥姐姐,故意用顾叔叔当饵,逼楚玥姐姐现身!”
沈天予眸色一沉:“他不敢直接对楚玥下手,因她体内龙鳞凤羽阵未散,阳气太盛。但顾逸风不同——他从小被顾家当作‘承运之人’培养,魂魄天生偏阴,正是最好的容器。”
言妍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双腿一软,被秦珩稳稳托住腰。她急促喘息着:“楚玥在哪?”
“在岛东礁石区,陪荆鸿练剑。”秦珩扶她站稳,声音不容置疑,“你不能去。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我能!”她挣开他,赤脚踩上冰凉地板,膝盖微颤却站得笔直,“顾逸风替我挡过刀,替我挨过毒,替我瞒了三年身份。他若出事,我一辈子不得安宁。”
秦珩凝视她眼中燃起的火焰,忽然笑了。那笑锋利如刃,却又温柔似水。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衣帽间:“好。那你穿衣服,我帮你挑。”
言妍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如鼓。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他锁骨凹陷处。
半小时后,言妍穿着素白旗袍走出房间——是秦珩从行李箱里翻出的旧物,襟口绣着暗银梅花,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纤秾合度。她发髻松挽,簪一支乌木簪,耳垂上晃着那对红宝耳坠,灼灼如血。
沈天予递来一只锦囊:“这里面是元瑾之昨夜熬的安神粉,混在茶水里给他服下,能暂抑咒力。”
秦珩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向电梯。途经走廊时,仙仙追上来,踮脚往言妍掌心塞了个东西——一枚温润玉珏,雕着展翅凤凰。
“姨姨戴着它,鬼气不敢近身!”她仰着小脸,郑重其事,“这是舅舅的龙鳞碎片,妈妈融了凤羽重炼的!”
言妍握紧玉珏,暖意从掌心直透心脉。
电梯门合拢前,沈天予站在原地,忽然开口:“言妍。”
她抬眸。
“姜姒当年焚身祭台,不是为殉国,是为护一人——那人姓秦,名珩,字玄卿。”
言妍呼吸停滞。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壁映出她与秦珩交叠的身影。她低头,看见自己腕间玉珏泛起淡淡红光,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而秦珩的手,正牢牢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珏,仿佛在回应某种跨越千年的叩问。
海风掠过海岛,卷起浪花撞向礁石,碎成无数晶莹星屑。远处,楚玥白衣如雪,正提剑刺向荆鸿劈来的长刀。刀剑相击,火星四溅,映亮她眼中凛冽寒光。
言妍深吸一口气,握紧秦珩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逃。
这一次,她要亲手斩断所有缠绕在命运之上的、阴冷黏腻的蛛丝。
哪怕血染青锋,哪怕魂飞魄散——
也要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身后这一群人,护住这人间烟火,万里山河。
电梯抵达一楼。
双扇门无声滑开。
阳光倾泻而入,将两人身影长长投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延伸,直至尽头。
那里,顾谨尧的黑色轿车已静静等候。
车门打开,顾近舟站在阴影里,朝她微微颔首。他右臂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那里,赫然也有一道未干的朱砂咒痕,比顾逸风的浅,却同样狰狞。
言妍脚步一顿。
秦珩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别怕。这次,换我们护着他们。”
她点头,抬步向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越声响,一下,又一下,踏碎满地流光。
海风更大了。
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散了昨日残存的最后一丝怯懦。
她终于明白——
惊艳世界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蜕变。
而是某个清晨,你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再需要躲藏。
而是某次心跳,你终于敢承认,这世上真有一个人,值得你以命相搏。
而那个人,正握着你的手,走向风暴中心。
风起云涌,不过如此。
她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再无犹疑,只有锋芒初绽的、无可阻挡的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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