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高大英拔，面容英俊非常，走起路来横戈跃马，龙骧虎步。
是秦霄。
这个时间，秦霄应该在单位，而不是在医院。
即使在医院，也应该是去军医院，而不是这种普通的公办医院。
以为自己看错了，秦珩抬手捏捏眉骨，又定睛去看。
果然是秦霄。
他长着顾家人特有的大眼睛，双眼皮折痕很深，睫毛浓得像画了眼线。
秦珩推开车门，长腿一伸，下了车，冲秦霄喊道：“阿霄！”
秦霄偏头朝他看过来。
见是秦珩，他大步朝他走过来。
秦珩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身。雾气尚未散尽，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他盯着远处那团缓缓流动的灰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把烟点着——言妍还在床上睡着，他不想让她闻到一丝烟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二遍。
是盛魄发来的语音消息，带着戏谑笑意：“珩哥，药效过了，人醒了没？若醒了，记得提醒她三件事：第一，今晚她干的所有事，都是药力所致，不算数；第二，别问细节，问了我也不会说；第三……”声音顿了顿，忽然压低，“她后颈那颗朱砂痣，是你小时候亲手点的，不是胎记。”
秦珩眉心一跳，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言妍果然醒了。
她半靠在床头，薄被滑至腰际，露出纤细锁骨与小片雪白肩头。长发湿漉漉地铺在枕上，像泼洒开的一幅水墨画。她眼神清亮，却透着一丝茫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蹙眉道：“我……怎么在这儿？”
秦珩蹲下身，平视她眼睛，声音低沉而稳：“你喝了盛魄配的药。”
言妍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什么药？”
“魅术引子。”他没回避，直视她，“万毒邪教秘方，无解药，只靠人解。”
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发颤，手指攥紧被角，“我……做了什么？”
秦珩沉默两秒，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你吻我，抱我，推倒我，骑在我身上……”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说要嫁给我，说这辈子只认我一个丈夫，还说，恨我从前不肯碰你。”
言妍呼吸一滞，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眼眶霎时泛红，猛地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
秦珩没出声安慰，只是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热，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珠，声音哑得厉害：“阿珩哥，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他拇指擦过她眼角，“你只是太想抓住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她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穿着单薄裙子跪在他别墅门外，浑身湿透，手里攥着婚前协议，哭着求他别离婚。那时他站在门内，西装笔挺，表情冷硬如铁，连伞都没撑给她。
可今夜，他抱着她，一遍遍擦她额头的汗，喂她喝温水，甚至在她昏睡时，用指腹描摹她唇线轮廓。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头。”
秦珩垂眸，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林柠留下的止疼药和药膏，拧开盖子，指尖蘸取少许膏体，“抬手。”
言妍下意识照做。
他撩起她睡裙下摆，动作极轻地将药膏抹在她腰侧一道浅浅红痕上。那处皮肤细腻微烫，指尖触感柔软，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却始终垂着眼，专注得近乎虔诚。
“这药膏是盛魄特制的，能舒缓筋络，减轻酸胀。”他嗓音低哑，“明早会有些乏力，但不会疼。”
言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灯光落在他浓密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依旧凌厉，可眼下泛着淡淡青影，显是彻夜未眠。她忽然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秦珩动作一顿。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你昨晚……没睡？”
“守着你。”他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怕你醒来害怕。”
她眼眶又热了，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你现在去睡会儿吧，我没事了。”
“等你再睡一觉。”他收回手，把药膏放回抽屉，顺手关严，“你刚醒，胃里空着，我让厨房送粥上来。”
言妍点点头，又迟疑着开口：“阿珩哥……盛魄说，我后颈有颗痣，是你点的？”
秦珩眼神微动，起身绕到床另一侧，掀开她颈后一缕湿发。那里果然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色泽鲜润，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指腹轻轻按了按，“七岁那年，你发烧到四十度，说梦见自己被黑雾缠住，喘不过气。我找来朱砂，用银针蘸了，在你颈后点了这一颗，说这是‘镇魂印’，能护你平安。”
言妍愣住，“我……完全不记得。”
“你烧糊涂了，第二天就忘了。”他顿了顿，嗓音渐沉，“但那天晚上，你抓着我衣袖，哭着说‘阿珩哥别走，我怕’。我答应你，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点一颗新痣——可后来，你十岁生日那年，我随军去了西北，再回来时，你已经不让我碰你脖子了。”
她指尖抚上那颗痣，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不是胎记。
是他在她命悬一线时，亲手刻下的印记。
是七年杳无音信后，他唯一记得的、关于她的仪式。
门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是顾谨尧。
秦珩皱眉开门，只见顾谨尧一身墨色唐装，手持一柄乌木折扇，扇骨上嵌着三枚暗红色鳞片，在廊灯下泛着幽光。“珩哥，鬼太子留了东西。”他递来一只青铜匣子，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藤蔓与骷髅，“我在岛东礁石缝里捡的，匣子没锁，但里面的东西……”他顿了顿，“你最好亲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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