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的一堆朝鲜医生中,这位的身高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不过他一直都没开口说过话,表情变化也不大,看起来颇为镇定。
他站出来对着方言点点头,然后就出去叫他的病人了,这时候金永浩对着方言说道:
“这位柳医生的祖上是朝鲜宫廷名医柳义泰,家族医脉延续数百年了,他算是我国年轻一代里的东医高手,现在在国内也是和方大夫您一样,解决疑难杂症问题的。”
听的出来金永浩还挺骄傲的。
倒是方言和这边的其他医生有点懵逼。
首先,朝鲜那个地方的古代好像只能叫王,能不能算宫廷?
其次柳义泰又是谁?
老实讲虽然方言整理了《御修医方类聚》但是那里面的内容都是抄的华夏的医书,他们自己国内的医生根本就没记录,里面唯一的那本他们自己编的内容,也几乎就是个抄袭大杂烩,什么柳义泰方言还真没听过。
大概是看出了方言他们的茫然,金永浩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清了清嗓子圆场:“嗨,是我们李朝时候的老说法了,让方大夫和诸位见笑。我们朝鲜从前是藩属,国君只称王,内医院的医官我们国内口头上习惯叫宫廷御医,
不是中原那种皇朝宫廷的意思。”
他说着语气渐渐郑重起来,又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自豪语气介绍:
“这位柳义泰,是李朝宣祖年间的内医院御医,也是我们朝鲜东医史上有名的世医大家。柳家从明宗年间就世代行医,最开始是岭南道的乡医世家,传到柳义泰那一代因为医术精湛被召入内医院,专门给王室看病,这医脉一
代代口传心授,到柳大夫这已经是第十四代了。”
“他家的路子偏临床实操,家传针法和内伤杂病的辨证都是传子不传女的真东西,不怎么著书立说,所以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金永浩顿了顿,又补了句,“虽然不像许浚先生编《东医宝鉴》天下皆知,但是柳家的本事都藏在手里头。柳大夫现在是平壤高丽医学研究院的首席疑难病医师,平时只接最棘手的案子,这次特意申请跟着来,就是想跟方大
夫当面切磋切磋。”
方言他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他在骄傲啥,但是看起来他好像很有劲儿的样子。
不等方言他们回答,这边金永浩话音刚落,诊室门被推开,那位柳医生侧身引着一位病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神色依旧寡淡,只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方言身上时,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着他用一口标准的中文说道:
“事情是这样……”
说着他指了指那位被带进来的年轻病人。
看起来大概二三十岁的男性,穿着打扮都比较讲究,这都不用说了,能够来的人肯定都是地位比较高的,但是这个人看着有点阴柔,说白了就是娘娘们们儿的。
柳医生对着方言说道:
“白干事在祖国解放战争的时候,接受了贵国军医的阑尾切除手术,当时他只有两岁半,创伤愈合后就换上了腹痛,一直到现在,西医诊断为肠粘连,经过了多年的中西医治疗依旧没有效果,遇到阴天或者雨天天气都会加
重,并且很怕冷,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又找到了一个偏方,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身体好转了,但是在一次感冒后病情再次复发,并且吃原来的偏方已经不管用了,且出现了新的症状,他左眼眼睛能看到间歇性的闪光,像是打電
闪电一样,不管白天黑夜,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眼球转动的时候更加厉害,并且还有看东西模糊的情况,西医检查各项眼部指标也是正常的,找到我过后,进行了一系列的治疗,情况没有太多的好转。”
随后他直接拿出来了一个文件袋,里面就是这位病人的资料档案了。
方言接过后并没有急着打开,反倒是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方大夫?”金永浩问道。
“什么祖国解放战争?什么时候?”方言问道。
金永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双方对这场战争的称呼不同,连忙笑着解释:
“瞎,就是贵国说的抗美援朝啊!”
“我们国内官方定名叫祖国解放战争,五零年开打,五三年签的停战协定,算下来快三十年了。白干事那时候才两岁多,是随军家属跟着队伍在后方,得了急性阑尾炎穿孔,还是当时志愿军的军医连夜给做的手术,救了一条
命。
“也正因为有这层渊源,他这次听说代表团能来中国会诊,特意打了申请跟着过来,一是想瞧瞧这二十多年的老病根,二也是想碰碰运气,找找当年老部队的后人,算是了个心愿。”
方言这才恍然点头,不过心里却在吐槽,怎么听都不像是过来感恩的啊?
倒是有些像过来兴师问罪的。
当时那个条件能够给他做手术的地方,条件肯定不会太好,幼时腹部手术创伤,二十多年的陈旧性肠粘连,遇寒遇阴雨加重,是典型的寒凝血瘀、气滞不通的底子。
也就是说大概率和手术没啥关系,应该是后期的营养和修养没做好。
还有就是他这个偏方是什么玩意儿?
方言也不知道朝鲜人的偏方和华夏这边的偏方是不是一个意思。
吃了就好了的话,说明应该有点东西。
至于一场感冒后又添了眼部闪光、视物模糊,西医查不出器质性问题,方言猜测大概率是病邪循经上窜,牵连到了目系。
他没急着翻病历袋,先抬眼细细打量了病人一番。
这人面色白少华,身形偏瘦,肩背微含,说不了中文,和柳医生说话的时候声音细弱,连坐着都习惯性蜷着点腰腹,是常年腹痛、阳虚寒凝磨出来的体态。
再看左眼,没有充血,瞳孔形态正常,至少方言这会儿没拿着电筒照射没看出啥问题来。
他这才点了点头,说道:
“行,我先看看之前的治疗。”
方言开始一页页翻之前的治疗方案和检查报告。
其实这明显是后面写的,前面的治疗方案很多都是很简略的提了一下,根本没有详细的内容,当然这大概率是没记录后面又去问了医生,说了个大概的。
记得比较清楚的都是最近一两年的。
柳医生纸上字迹工整,病程、方药、针灸方案列得条理分明,看得出记录的人功底扎实,和前面几位大夫的病历比,那确实章法明显更详细严谨。
然后方言翻到年初偏方的记录。
方子很简单,就是炮附子配干姜、炒白术打粉,蒸枣肉和成丸子。
方言还以为是啥偏方呢,说白了就是简化的附子理中丸路子,温脾阳、散寒湿的力道够,却没什么化瘀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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