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小心翼翼。
自己刚报到一天,活还没干出半分,就张口提家属、提孩子,多少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
可京城户口、工作调动,上学名额,哪一样都是压在人心头的大事,不问清楚,他心里总悬着。
方言闻言笑了笑:
“这事我让老杨统一登记,就是打算分批解决的,你不用有顾虑。咱们请人过来干事,总不能让人家夫妻分居、孩子没人管,心定不下来,活也干不长久。”
“这个你放心,你们几个今天入职的我一定帮你把这些事情解决好。”
“这但我给你保证,你也可以打听打听我研究所那边的人,他们家属的这些都是我解决的。
禤国维喉结动了动:“方主任......这、这也太麻烦您了。”
“都是应该的。”方言摆摆手,语气平淡,“你过来扛中医外科这么大的摊子,从零开始搭架子,耗神费力。家里的事安顿不好,你怎么安心扑在工作上?生活上的难处不用藏着掖着,能解决的院里都给解决,解决不了的咱们
一起想办法。你只管把心思放在看病、建科室上,后方有我们托着。”
“哎!哎!”禤国维连连点头,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只剩下一股子实打实的干劲:
“您放心!中医外科这块,我一定给您干出个样子来!一年内要是立不起招牌,我自己卷铺盖回广州!”
“别说狠话,稳步走就行。”方言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锅里的菜该凉了。老乡聚一次不容易,别扫了兴。”
“我还有其他几个人要看,你就别跟着了。”
“哎!好好!您慢走!”禤国维连忙答应,看到方言离开后他才脚步轻快的跑回房间。
一推开门,几个老乡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咋样啊禤哥?方主任咋家属的事有谱没?”
“有谱!太有谱了!”禤国维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热水,压着心里的激动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其他人也说了他们看到的研究所那边的情况,禤国维心里就更有底了。
另外一边,方言又就近去了几个新招进来的员工那边,最后他才去道了张学文那边。
和前面几个人那边不太一样,方言到的时候张学文居然已经睡了。
方言敲了敲门还以为人出去了,结果要走的时候他才开门。
“张教授平时都睡这么早?”
“我习惯早起。”张学文把方言迎进房间,同时回应道。
“是嘛?一般啥时候起来?”方言让安东放下礼物一边问道。
这会儿也就七点过,他也睡得这么早,方言也不知道他是个啥生物钟。
关键是他这房间里,除了把床铺上了,书桌上连纸笔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把行李打开,也就是说他可能下午办了入职过后,吃了晚饭过后就睡了,甚至可能晚饭都没吃。
“凌晨四点起来,以前学校事情多,也就这会儿能看看书。”张学文说道。
方言愣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家里那两位教授在他面前像是新兵蛋子似的,这也太卷了吧?
不过想了想还是说到:
“寅时清气升、浊气降,头脑最是澄明,老一辈做学问、读经典都爱赶这个时辰。你这习惯,是实打实沉下心做研究的性子。”
张学文笑着说道:
“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那会儿有时间而已,这个习惯保持的比较久了。”
方言他扫了眼墙角立着的两个厚帆布包。
于是他问道:
“怎么不把行李打开?”
“缺衣柜、书架这些,明天直接跟后勤说,他们会调配。被褥要是嫌潮,就去库房领新的,别凑活。
“不打紧。”张学文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包里大半是没写完的论文、医案和这些年攒的教案,慢慢整理就行。我对吃住没什么讲究,有张床,有张桌、有电灯能看书,就够了。”
方言点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家属随迁、孩子上学这些,你心里有打算就跟老杨登记,院里分批协调,户口、工作、学籍都能慢慢落实,不用有顾虑。二是工作上的,内科诊疗规范、规培教学大纲还有疑难杂症脑科这块,先听听你的初步想法,不用
急,等你安顿好再细化也行。”
张学文闻言坐直了些,神色认真起来:
“生活上您放心,我爱人在陕西中医学院教务处工作,业务上熟,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孩子明年高考,等考完了再考虑过来的事。我先自己过来把摊子铺开,于出点样子再说,不给院里添麻烦。”
“至于工作,”他顿了顿,显然路上就琢磨过,思路很清晰,“我是这么想的:规培教学先从经典打底子,《内经》《伤寒》《金匮》要抠细,不能只教方子、背条文,得把辨证思路、立法进退的道理讲透。年轻大夫根基扎牢
了,后面才走得远、走不歪。”
“内科诊疗规范,先从常见病、慢性病入手,比如胃脘痛、眩晕、咳喘这些,把辨证分型、用药进退、调护禁忌一条条写清楚,附上典型医案,年轻大夫拿到手就能参照着用,少走弯路。重症、疑难病先不着急写规范,先攒
病例,慢慢总结。”
“脑病专科更不急。先开专科门诊,把中风后遗症调理、眩晕、头痛这些常见病抓起来,慢慢攒病例、摸规律。我手里攒了十几年的中风医案,回头整理出来先做临床路径,等病房床位批下来,人手配齐了,再收重症。稳扎
稳打,不追求快,要做就做扎实。
一番话说得平实沉稳,没有半句豪言壮语,全是落地的步骤,很显然是他已经思考过的。
管中窥豹,方言已经看到了工作狂的影子了。
他点点头知道这些都不用自己多说了:
“嗯,就按你这个思路来。”方言当即拍板,“底子打牢比什么都强,不用赶进度。缺教材、缺人手、缺参考资料,都直接跟老杨提,院里全力配合。民间道医医案校注的内科总审核也交给你,重点把辨证逻辑和用药分寸注
透,将来做基层培训教材也能用。”
“行,”张学文点头应下,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又聊了两句细节,方言知道张学文肯定想休息了,于是便起身告辞:“行了,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第一天上班,不用来太早,先熟悉环境和人员。”
“哎好,您慢走。”张学文把人送到门口,看着方言的身影拐过走廊才回身进屋。
他走到桌边,看着方言带来的毛巾、奶粉这些日用品,又瞥了眼墙角两包沉甸甸的书,轻轻舒了口气。
本以为来京城要先熬一阵子,没想到平台够宽,人也实在,连作息这种细碎小事都能互相体谅。
他拉灭灯躺到床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踏踏实实把内科和教学的根基扎稳,不辜负这份信任。
很快他摆出个蛰龙法的姿势,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方言这边依旧在招人,但是越是想找到高手,就越是事与愿违,其中还有些搞中西医结合的。
方言一打听,好家伙还是余云岫他们那一伙儿里面某人的徒子徒孙。
人可是方言自己看资料挑上来的,资料里面也没写学的是中西医结合,结果一打听人家压根没往资料里面写。
主要原因方言问了过后才知道,人家没写是因为身边都是学中西医结合的,所以感觉没有必要写。
方言发现这学习圈子果然是个圈子,里面的看不到外头的。
方言推崇的是纯中医,所以就算是身边的老师也都是这款。
而推崇中西医结合的,他们身边也是一堆推崇中西医结合的,方言一想到这里,就有点冲动,借着这会儿名气大了,写点什么东西发表点什么言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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