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炼金术铸造的结晶,被治安局称之为'宴会杀手”。它在十多起聚会、宴席和公开场合中爆燃,五秒钟就能吞噬一整栋房屋。”尤利尔告诉他,“航线内气流猛烈,只要引爆,浮舟从起火到坠毁甚至用不了一分钟。’
乌肯的神情阴沉下去。
他还算冷静,马库斯和布罗格脸色瞬变,聚集的人群则顷刻哗然。面临突如其来的绝境,没人能镇定以待。
“我们没准备这个。”乌肯说。
尤利尔不关心他的辩解:“赎金。铁钳客要的赎金。”
“我不知道!”老空盗叫道,“是断指。他吩咐我们抓人,却不说缘由......我只是有这么回事!特殊的东西,拿人来换,不是赎金是什么?可我们没想挑衅高塔!”他注意到了尤利尔的戒指。
“这我倒不意外。”
乌肯干巴巴地笑了笑。“我这么说吧,长官,这一切都是断指的阴谋,我们只是听差。”
“继续。你猜测那东西是什么?”
“呃……………”看得出来,他很想答出这个问题,谎言或敷衍,此刻都不是好选择。然而他确实不知道。
“是那玩意儿吧。”布罗格突然开口,“最近到处都在传。它落到高塔手里了?”
尤利尔皱眉:“到处在传?”
“……………一件信物。”乌肯显然也想起来了。他们似乎都清楚,但一时没将它和空盗团的行动联系起来。“妈的,断指是要传承信物!可他不是早就转职了?”
尤利尔立刻明白了。虽然他并没听说过任何相关情报,但无需更多了。这世上的信物成千上万,而令人们苦苦追寻的,除了梦中情人留在纸上的吻痕,便只有赋予神秘者职业道路的“传承之物”。
这下,铁钳客们的疯狂举动便有了解释:众所周知,七支点垄断了诺克斯九成的正统传承,大家纷纷前来投效。被选中者将青云直上,而被赶走的神秘生物只能原地踏步,或许终生都不能晋入更高境界。
于空盗而言,这更是无价之宝。
情况不妙。尤利尔心想。他意识到这东西既不在浮云之都也不在空岛,而是来自浮舟航线:总部与霍科林上万码的落差间,有一片混乱的碎屑气流带。这里少有守卫驻留,早已演变成藏污纳垢的死角。难怪这帮空盗得到消息
这么快!
如今,它落入了高塔或某个属国的地方力量之手,才引发了一场风波。
“原来如此。”尤利尔自言自语,“为了职业道路么。”
他没有逼迫,空盗已经主动开口。“我们的消息都是窃听得来的。”乌肯表示,“一开始,是穿缎子的老爷们私下商量,有一件传承物流入了市场。”
“据说它来自一座失落神殿。”连充做人质的旅客中也有人补充,“是里面最珍贵的宝藏。”
“我听说过!传闻是火山喷出来的。”
“不对,没有什么见鬼的神殿,热气带出的是古老英灵的遗物。”
“统统是假的,真相是一个家破落贵族为了变卖祖产,放出古董是传承物的消息以便抬价。”
“我怎么听到的不一样,是前几年战争遗迹被挖开,有人找到了疑似能让人获得恶魔天赋的神秘物品......”
许许多多的答案冒出来,令人应接不暇。尤利尔感到一阵无言。这其中真话的成分不多,因为人们自己也都半信半疑。
“不管它是什么,都不是铁钳客能碰的。我带你去找断指,长官。”乌肯毫不犹豫地说,“现在就去。”
尤利尔扫一眼他的同伙:“你要将功赎罪,这两位也跟着去?还是说任我处置?”
空盗们顿时反应过来。对面是高塔成员,如今浮舟死了人,总有人得为此负责。“休想!”马库斯怒道,“这都是你吩咐的,老东西。”
“他见不到断指。”布罗格也说,“他们不对付。”
“而且我没杀人,只是打了她。”马库斯狡辩,“都是他们干的。”
“当然。”尤利尔无意从中挑出谁才是罪大恶极的一个。“你们谁也没杀,且一笔赎金也拿不到,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事实。”他打个响指。
世界倏忽静止,场景开始倒流。
“奥德林?醒醒。”一只手套搭在他背上,托文猛然起身。
一阵头晕袭来。“怎么回事?”他叫道。无数影像在脑海中闪过,空港,陌生的旅客,桌球,作品,劫匪...我在哪儿?我做了梦吗?
托文看了眼时钟,发现浮舟才驶离空港不过十分钟。他再打量四周:沙发座和落地台灯,还有微风扬起的窗纱。多么和谐宁静,一如既往。他低下头,看见桌面还有摊开的手稿,方才被自己压在手臂下。
“你怎么了?”冒险者打扮的旅者问。我见过这个人,托文想。他是谁来着?
他仔细观察眼前的陌生人。他很高,佩了剑,穿一身不知是猎装还是冒险者皮甲的装束,长风衣是货真价实的皮料。这家伙没什么奇怪之处,却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对方提醒。
他似乎能看穿我的想法。托文揉揉额头。可是......噢。是这么回事,我想起来了。他们才认识不久,起因是专线单间新增的娱乐设施。对方看上去不好惹,却远比想象中友善。
不过,托文觉得自己遗漏了某些细节。“辛?”
“是我。你突然睡着了。”
托文立刻警惕起来:“突然睡着?”绝不可能。他下意识摸索自己的口袋,这才想起自己只带了烟斗。
更多回忆涌进头脑......我的行李都在房间,箱子上了锁。我们聊了几句,打了会儿球,然后我拿出手稿。这些事情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托文有着清晰的印象。
接着,浮舟突然晃了一下......
“是晕船了吗?”辛礼貌地关心道。
托文答不上来。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我的确失去了意识,但只有一刹那,大概一秒钟,这点时间偷什么东西怕是都不够。况且我并没告知对方我的舱位。
“我认为是熏香的关系。”辛说道。晃动前,他就与托文保持着距离,远远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气味太浓烈了。我已经通知了乘务员,让她送些治疗眩晕的药剂来。”
托文深吸口气,果然捕捉到一股木质香水的味道,但已微不可闻。此刻大门敞开,气流沿窗户贯通室内。托文看见亮起的呼叫按钮,听见者们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这些事物令他稍微镇定,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什么情况?”他咕哝着检查自己的衣着,自然一切正常。难道真是晕船?或者低血糖?可我没这样的毛病呀。也许真是对方搞的鬼......
但他图什么呢?托文·奥德林深知自己是个三流小报的编辑,学识不精,依靠薪水勉强度日,还要打两份工。他几乎没得罪过什么人,也没什么引人瞩目的成就,唯一掌握的权力是在采风活动中多开几张报销单。我带来的东
西......只有未完成的手稿。可能他真是我的忠实读者罢。
在乘务员赶来后,很快处理了这边的意外。不知为何,房间外来了许多船员,让他们吃了一惊。
“我以为又是......”他听到两名乘务员窃窃私语,“幸好是投诉。”托文不知道这有什么好。
事实证明,他没丢失任何物品,走廊的录影中也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的房间。托文感到一丝窘迫,认为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丢了脸,但好在对方与他只是萍水相逢,很快就互相道别了。
接下来,一直到晚餐时分,浮舟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走廊里播放着克瑞西达的田野音乐,运动区却在讲笑话。等托文进入露天步道,又换成了一段执法队抓捕贪官污吏的插播新闻,和斯坦因·赛恩斯菲尔德在地海年度会议
上发表的演讲。
七点钟左右,托文拨号给朋友们———————一对辛斯顿家的姐弟。弟弟布拉姆韦尔是他的同学,也是他又嫉妒又忍不住炫耀给辛的知名作家朋友;姐姐佩罗娜则搬到空岛一年多了,他们恰巧住得很近。符文通话中,托文告诉他们,
自己要提前回去。
回到房间已是傍晚。九小时的航程还有三分之二,托文爬上床,却丝毫不感到困倦,仿佛白天睡了很久。
他又想起那个梦。浮舟遭遇了空盗,还是大名鼎鼎的“铁钳客”。据说这个空盗团里都是神秘者通缉犯,个个手段残忍,实力高强。辛告诉他,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托文不禁微笑。一般来说,“铁钳客”不会盯上空岛专线,只会瞄准载有贵族和豪商的大船。而能处理他们的人,多半同样也是出身高贵的上等人。
因此,辛要么是赏金猎人,和佩罗娜的未婚夫内里斯·葛雷一样;要么是异国冒险家,甚至干脆是克洛伊塔外交部的成员。虽然有点夸张,但为什么不会呢?可能性无穷无尽。或许我该问问内里斯是否认识他......
打住。他告诉自己。继续想下去,我就再也睡不着了。说到底,问清辛的来历有什么意义?等浮舟抵达霍科林,人们将回到我们的位置,继续着生活。我还是想想工作上的事为好。
托文·奥德林翻过身,逼迫自己抛开思绪。
突然间,他一跃而起,掏出手稿开始记录。谁说没意义?这是个全新的灵感。我可不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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