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吗?不不不,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醒,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利维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近乎朝圣般的虔诚,那股纯粹的信仰狂热甚至穿透了圣光镜面的阻隔,在密室中激荡回响,让空气中悬浮的圣光微粒都为之战栗:
“御座,我亲爱的师兄,这个世间至高无上的教宗阁下!您错了!大错特错!我所聆听的,我所遵循的,正是来自至高天堂最核心、最神圣的意志!是真正的圣光真谛划破层层帷幕降下的启示!”
他的话语如同淬炼了剧毒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刺向御座信仰最核心的基石,“请您告诉我,我尊敬的师兄,至高至圣的御座大人........您,有多久,没有真真切切地聆听到过来自高阶天堂的、清晰无误的神谕了呢?
“一年?五年?还是十年?别跟我说那些隔靴搔痒的神恩微光,那些模棱两可的圣意感应,那些真的是天堂的意志吗?”
这句诛心的反问,比任何毁灭性的魔法都更加致命。
它精准地命中了御座内心深处那早已滋生,却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制的巨大空洞??
教宗内心的尊严正在无声地龟裂。
教宗发出一声痛苦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闷哼,身体再次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扶着墙壁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冰冷的石壁缝隙里。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的确…………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神谕了。
他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跟至高天堂进行精神层面的链接互动了。
以前,他以为至高天堂的沉默,是因为他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所以不需要进行沟通。
但是,长久以来,不管他是否用心,至高天堂的神?们都没有再亲自降下神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是至高天堂最信任的代言人了。
这个他毕生不敢深究,用尽一切虔诚去填补的恐惧深渊,此刻被利维坦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圣光之下,显得如此狰狞而绝望。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你是说............这亵渎的......复活魔龙泰塔......是......是至高天堂的意思?”
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错!”利维坦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真理的绝对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宇宙法则,“这是来自诸天之上的意志,是圣光为这个腐朽世界准备的唯一救赎之路!我们所行的一切,皆在?的注视与指引之
下!”
“魔龙泰塔……………”
御座的声音干涩无比,仿佛砂纸摩擦,“你能......你能完全操控??那灭绝了亿万生灵的混沌意志......你如何保证?不会在真正复苏之后,第一个将你,将我们,将整个教会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吞噬殆尽?”
镜面中的利维坦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衡量着透露的尺度,兜帽下的阴影更深了。
“绝对的掌控......尚需最后一步。这需要纯粹而强大的灵魂作为熔炉的薪柴,点燃?混沌本源中最后一丝沉睡的意志,并将其彻底驯服。
“数以万计的半精灵奴隶的灵魂,他们血脉中那点稀薄的古精灵灵性,是最合适的火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可惜,西境通往暮冬城和半精灵聚集地的关键商路,被落日山脉深处那些肮脏的诅咒教徒堵塞了??我需要这条商路畅通无阻。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师兄,您必须立刻,马上,动用教会的全部力量,为我打通落日山!清除一切阻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至于那位坐在王座上的莱斯?呵......”
提到莱斯皇帝,利维坦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仿佛在谈论一只挡路的蝼蚁:“他一个被世俗权柄和丧子之痛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罢了。他或许愤怒,或许咆哮,但他手中有什么?
“那些效忠索拉丁家族数百年,早已被酒色和权谋掏空了骨髓的贵族?还是那些只会在训练场上摆弄花架子的皇家骑士团?
“他连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都保不住!他有什么力量敢正面撼动圣光在人间的根基?他拿什么来对抗神的意志?
“他......没有那个能力!他只能像困兽一样在皇宫里哀嚎,或者......像他懦弱的先祖们一样,最终向圣光的权威低头。”
教宗愤怒的吼道:“可这样做的后果,必然会引发皇室和教会的对抗!你想让皇帝跟我开战吗?”
利维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只要我能完全控制住魔龙泰塔,那么只需泰塔一口烈焰,就能灭掉莱斯和他的皇家骑士团了??”
教宗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绝对不可以这样!索拉丁帝国,需要稳定!稳定!”
“稳定?”利维坦大祭司嗤然一笑,“御座阁下,您真是越来越保守了,不过这也对,既得利益者,无关于对错,都是保守的。你现在拥有这世间几乎能拥有的一切,你有名声,尊崇,财富,权柄,你自然不想失去。但你,却
失去了对真正的圣光的虔诚。”
教宗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他想怒骂利维坦,但所有的言辞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利维坦做的这一切,都非常过分,可他关于“保守”的说法,却一点都没错。
只有既得利益,怕失去,才会选择保守。
如果心中有信仰,哪怕这种信仰是不被理解的,或者得不到利益,或者再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就会选择激进。
如果从这一点来说,大祭司利维坦,确实比他这个教宗御座更虔诚。
因为利维坦也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一点都不保守。
教宗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惭愧的心神,冷冷的说:“事情本不该这样的,你可以选择三皇子,莱斯皇帝本来也答应的,可是,你却执意选择了大皇子......不管怎么说,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指望莱斯毫无脾气,
我必须给莱斯一个交代。”
利维坦冷冷的说:“那你想我怎么做?亲自登门,向莱斯谢罪?”
教宗抿了抿嘴,“这当然不行。事情虽然是你做的,但提议献祭皇家血脉,是由教会提出的。我们被绑在了一条船上,尽管我对你的做法很生气,但我不能把你推出去交给莱斯,那样的话,只能显得我教会做错了事情??教
会是不会错的。”
利维坦终于笑了起来,“这才对嘛,我敬爱的师兄。”
教宗皱眉说道:“所以,你得交出你的一名得力手下,最好是那个劫持希律大皇子的人,把所有的过错都甩给他。
利维坦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没问题,我这就把女术士玛尔达送到圣山,任由您处置。”
教宗不无担忧的说:“玛尔达......一个寂寂无名的女术士,恐怕很难平息莱斯陛下的愤怒。”
利维坦轻蔑的一笑,“那我就趁这几天,让玛尔达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将她的知名度大大提高起来??魔法议会和皇家海军不是皇帝的死忠吗?我会派玛尔达去袭击魔法议会的分部,以及皇家海军在海湾的舰队。莱斯
要交代?那我们就造一个大大的交代给他。”
教宗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希望能用这个女术士,能平息掉莱斯皇帝的怒火吧??送来之前,记得把她弄成哑巴,确保她不会泄露任何事情。
利维坦笑道:“我有更方便的办法??我会抽取掉她的灵魂,让她成为行尸走肉。”
他们之间的谈论,完全不像是在讨论一条人命,而像是在讨论一个可以随即摆弄的玩具。
教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告诉我,利维坦。你复活魔龙泰塔,想要做什么?力量?权力?财富?”
利维坦笑了笑,“我亲爱的师兄,你都猜错了。或许,你可以凝聚你的圣光之力,尝试跟至高天堂沟通,如果有神?回应你,你就亲自问问他好了。”
紧接着,利维坦的身影在镜面中开始变得模糊、稀薄,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但那冰冷而狂热的声音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留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打通落日山,带来足够的高纯度半精灵灵魂......这是神谕的第一步。
“御座,我在龙石山禁地,等待着您带来好消息。
“愿圣光......不,愿真正的圣光,照亮您前行的道路。
“虽然这道路,注定铺满荆棘与......牺牲。”
最后的尾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回响,随即,镜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利维坦那令人心悸的身影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散发着微光的镜面。
密室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圣光镜面失去了目标,重新恢复成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平面,但那片白光此刻在御座眼中,却显得如此冰冷、空洞,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利维坦的话语,尤其是关于至高天堂沉默的诘问,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毒虫,疯狂地噬咬着他的信仰核心。
“高阶天堂......真的知道吗?真的......默许……………甚至……………指引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藤蔓,带着冰冷的倒刺,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他猛地甩了甩头,银白的发丝拂过满是岁月沟壑的额头,试图将这个亵渎的念头驱逐出去。
不!不能想!这念头本身就是对信仰最大的背叛!
他强迫自己冷静,如同过去无数次面对危机时那样,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入意识的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冰冷的理智外壳包裹起来。
但这一次,那外壳脆弱得如同薄冰,冰层下是汹涌咆哮的,名为绝望和恐惧的岩浆。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来自绝对权威的答案。
一个能支撑他破碎的信仰,或者......彻底压垮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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