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西境的年轻领主,根据老提尔密信中隐晦的描述,其展现的才能远超一个普通男爵......
而且,“瓦伦丁”这个在立国之战榜上有名的姓氏,也让莱斯颇有好感。
再加上,罗维还救了公主。
更关键的是,他竟然敢于跟神权对抗!
忠臣啊!
大大的忠臣啊!
莱斯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这个世界还是有他能信任的地方贵族的。
亲笔册封给罗维一个男爵头衔,真是再正确不过的英明决策了。
他继续落笔,字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而,当下危机四伏,敌暗我明。莉莉安之真实身份,当前最大隐秘,亦是其保命之根本。
“请你务必告诫罗维领主,此事需绝密!莉莉安必须继续隐匿身份,以防别有用心之人!待到皇宫这边的事情平定,再接莉莉安回来,到时候,我还会对罗维论功行赏。”
写完之后,莱斯皇帝摘下戒指,郑重的盖上了自己的印章,然后召唤出皇家渡鸦,将信送走。
当皇家渡鸦那漆黑如墨、尾羽闪烁着微弱空间符文的身影,最终融入黎明之城天际那诡谲变幻、流淌着紫红与幽绿光带的“天垂象”极光之中,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时,莱斯?索拉丁,这位在索拉丁帝国明面上拥有至高无上权
力的皇帝,仿佛支撑着整个帝国与自身意志的脊梁瞬间被抽空。
沉重的身躯颓然向后,瘫软在他那由整块湿润白玉雕琢,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座椅里。
冰冷的触感透过繁复厚重的帝王礼服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封万里的寒意。
巨大的、无声的悲痛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御座下方那描绘着帝国疆域图的华丽地毯上汹涌漫起,瞬间将他吞没。
屈辱与绝望,几乎要压垮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宫殿穹顶垂落的水晶吊灯,散发的柔和光晕此刻也变得惨淡而刺目,映照着他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
索拉丁帝国,这个他倾注一生心血的庞大帝国,此刻在他的感知中,也如同这御座上的老人,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苍老而脆弱,昔日辉煌的金光被天垂象的异色和权力阴影层层覆盖。
殿内死寂,唯有皇帝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如同破旧风箱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沉重的伤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深沉的疲惫。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沙砾摩擦着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莱斯皇帝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阴霾与软弱尽数驱散。
他挺直了背脊,尽管那动作显得如此艰难,帝王应有的威严与责任重新凝聚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尽管那眼底深处,悲痛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来人!”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厚重的、镶嵌着秘银符文与皇家徽记的殿门无声滑开,一名全身包裹在精金秘银甲胄中,头盔下只露出一双锐利鹰目的皇家侍卫统领单膝跪在门槛之外,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
“陛下??”
“即刻传谕,”莱斯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像被千钧之力锤炼过,“召魔法议会红袍法师,艾丽夫人,前来觐见。要快!”
“遵命,陛下!”
侍卫统领沉声应道,甲胄铿锵,起身后退,厚重的殿门再次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几乎在皇家渡鸦承载着皇帝密令飞向天鹅庄园的同时,在帝都的的圣山高处,在被无数神圣符文与纯净信仰之力包裹的光明圣所之内,刚刚结束了跟莱斯皇帝会晤的御座,屏退了所有随侍的圣堂武士、高阶牧师以及唱诗班。
他独自一人,踏着冰冷光滑,仿佛由凝固圣光铺就的地面,走向圣所后方一间被称为“神谕密室”的所在。
密室的门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白玉石,上面流动着金色的神文。
御座将手掌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柔和而磅礴的圣光自他掌心涌出,与神文共鸣。
无声无息间,白玉石门向内滑开,露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步入其中,石门在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明与声响。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瞬间包裹了他。
这里没有光源,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近乎停滞,是教会最高层用于聆听神谕,进行最深奥神学推演或处理绝密事务的场所。
唯有最精纯的信仰之力,才能在此间引动一丝涟漪。
御座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似乎在适应这极致的虚无,也似乎在平复内心某种翻涌的情绪。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庄重而肃穆。
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创世之初第一缕光明的圣光在他指尖凝聚、跳跃。
这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洗涤灵魂的穿透力,缓缓拉伸、延展,最终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椭圆形的,完全由液态圣光构成的镜面。
镜面光滑如最上等的水晶,边缘流淌着细碎的金色光屑。
镜面中,光影扭曲、重组,迅速清晰地映照出另一处场景:一个光线更加诡异,仿佛位于地底深处,四周刻满扭曲符文的石室。
石室中央,站着一个人??教会的大祭司。
他穿着一身与御座款式相似,但颜色更为深沉、接近暗金的祭司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满了繁复而古老的星辰与锁链图案。
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冷硬如岩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与狂热。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在圣堂前展现的慈祥与神圣,而是一种内敛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近乎偏执的强大力量。
“大祭司......”教宗的声音在密室的绝对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像投入古井的巨石,带着沉甸甸的质询力量,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无形的规则之上,“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省略了所有敬称与客套,显示出对话的严峻性,“告诉我,为什么是希律?索拉丁?为什么是帝国的皇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不在做这一切之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你将我这个教宗置于何地?”
圣光的镜面中,大祭司的下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阴影中的嘴角可能牵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的声音透过圣光镜面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冷漠与狂热:
“为了圣光的回归,御座阁下。”
他的回答简洁而直接,如同冰冷的宣言,“为了圣光能够重新君临瑞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驱散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愚昧、腐朽与黑暗。希律?索拉丁,索拉丁帝国未来的皇帝,他的血脉,他的位格,是完成这最终仪式的关键
钥匙。他的献祭,将照亮通往新纪元的道路。”
御座沉默了几息。
圣光镜面的边缘,细微的光屑流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如同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心:
“大祭司...你正在走向一条极端危险的道路。一条背离了圣光教导我们仁慈、救赎与引导本意的道路!
“你在用黑暗的手段去追求光明,这本身就是对圣光最大的亵渎!
“献祭帝国的第一顺位皇储,这会将教会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会让千年来无数圣徒用生命与信仰建立的根基,在顷刻间崩塌!这会引发神权和皇权之间的正面冲突!”
他的话语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两人之间的圣光连接上。
面对御座近乎痛斥的指责,镜面中的大祭司非但没有慌乱或愧疚,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低笑:
“政治......呵呵。凡人才玩弄政治,我敬爱的御座阁下!您不应该去考虑这些。”
大祭司的声音毫不掩饰嘲讽,带着一种智者俯瞰愚者的激昂与不容置疑,“您太保守了!历史的车轮,从来都是被敢于打破陈规,敢于走向极端的力量所推动的!
“温和的春风无法融化万载玄冰,唯有熊熊烈焰才能焚尽朽木,为新生腾出空间!
“为了圣光照耀的未来,总得有人去走那条看似极端,实则必然的道路!
“总得有人,去承受这份的污名,去推动那沉重的,改变世界的命运之轮!”
他的话语充满了殉道者的狂热与偏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字镌刻在圣光史册的辉煌顶端。
御座的心猛地一沉。
大祭司这番赤裸裸的宣言,彻底撕开了“为了圣光”的温情面纱,暴露出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让教会成为众矢之的的激进本质。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