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金属的冰凉触感。
他微微低头,凑近杯口,姿态优雅地轻抿了一口深红的酒液。
喉结滑动了一下,那动作在托尔托拉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托尔托拉的心头。
罗维的身体再次微微前倾,这个压迫性的姿态让托尔托拉几乎想缩进椅子里。
“怎么,”罗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托尔托拉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你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
托尔托拉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用那件质料昂贵却被汗水浸得半湿的猩红丝绒袖口,慌乱地,几乎是粗暴地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混合着油光的汗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不!罗维老爷,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西奥多大人......他,他恐怕不会同意啊!您知道的,他年轻气盛,又是新继位,这割地赔款......这,这让他如何在碎星河谷立足?如何面对那些......那些虎视眈眈的男爵和愤怒的
领民?这......这几乎是要他的命啊!”
托尔托拉试图将矛盾焦点转移到西奥多身上,希望这位可怕的领主能稍微顾及一下“新盟友”的面子和实际统治的困难。
罗维闻言,嗤然一笑。
那笑声短促,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以为然,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托尔托拉最后一点侥幸。
“西奥多?”罗维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托尔托拉大人,我亲爱的税务官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身体放松地靠回高背椅的软垫里,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锋,牢牢钉在托尔托拉惶恐不安的脸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他西奥多?碎星河谷的同意了?”
罗维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伯爵大人鼻息而活,才勉强有机会爬上子爵位置的......嗯,幸运儿?或者说,一个摆在台面上的,精致的傀儡?”
他停顿了一下,让“傀儡”这个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让托尔托拉的脸色惨白变得灰败。
“他上桌的唯一可能,就是被端上来。像一盘精心烹制的菜肴,供真正的食客享用。
罗维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主宰命运的残酷,“现在,伯爵大人,或者说,伯爵大人和你,需要把他这盘菜端上桌,而我,作为即将享用这盘菜的人之一,开出了我的价码??这叫血酬!”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随意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手势。
“这种协议,关乎的是伯爵大人的利益,是我的利益,甚至是你托尔托拉大人的利益。
“它决定了这盘菜最终能带来多少实质的回报。至于那盘菜本身??”
罗维的嘴角再次浮现那抹洞悉一切的笑意,“它需要同意吗?它只需要被摆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被吃掉。它的意见,毫无价值。”
托尔托拉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罗维的话语是如此直白,完全不带掩饰!
如此一针见血,彻底撕碎了贵族政治最后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西奥多,这个寄托了红翡伯爵部分野心的棋子,在罗维眼中,真的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估价,交易甚至丢弃的货物。
所谓的继承权、贵族的尊严、领主的权威,在这个拥有恐怖力量,手段狠辣又深谙权术的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
而实际情况本就如此,罗维只是说出了大实话而已。
“可是......”
托尔托拉的声音带着更深的绝望和无力,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搬出他唯一能依靠的后台,“伯爵大人他......他恐怕也......也难以接受这样......这样苛刻的条件啊!这会让伯爵大人对碎星河谷的......呃,投资,变得……………
变得毫无意义,甚至......甚至亏损巨大!”
他不敢直接说“伯爵大人会震怒”,只能委婉地强调“难以接受”和“亏损”。
罗维看着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欣赏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思考托尔托拉的话。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更衬得室内寂静得可怕。
魔法水晶灯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难以接受?亏损?”
罗维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平淡无波。
红翡伯爵才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他可以扶持听命于自己的傀儡,把整个碎星河谷都正式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所以,红翡伯爵绝对不会亏损。
这只是谈判的手段而已。
罗维重新将目光投向托尔托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肥胖的躯壳,直视到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贪婪。
“托尔托拉大人,你是伯爵大人倚重的使者,是精明的税务官,更是这次谈判的直接负责人。我相信,伯爵大人派你来,是希望得到一个对他最有利的结果,而不是听你在这里哭诉困难。”
托尔托拉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的确是来谈判的,但他感觉自己在这方面根本就不是罗维的对手。
今日的罗维,身上多了一种杀伐果决的霸气。
以前的罗维虽然也够果决,但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霸气是不一样的,杀一个人和杀很多人的霸气又是不一样的。
罗维略略后仰,姿态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带上了一丝亲切的笑意,但这笑意落在托尔托拉眼里,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他毛骨悚然。
“你回去告诉伯爵大人,”罗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条件,就是我的底线。但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也为了帮助伯爵大人尽快稳定碎星河谷的局势,我可以提供额外的......服务。”
托尔托拉屏住了呼吸,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罗维。
“第一,”罗维竖起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鲍里斯、达文西、艾琳夫人,这三位试图扶植小傀儡、给伯爵大人添堵的男爵,他们的领地,他们的军队,甚至他们本人......如果有需要,我的军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彻
底安静下来。我让他们明白,在这个区域,谁说了才算数。”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碾死几只蚂蚁。
托尔托拉倒吸一口冷气。
罗维麾下那些战斗力强得不像话的玄甲铁骑,以及罗维本人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对付三个实力远不如米兰登的男爵......那画面他简直不敢细想。
这绝对是红翡伯爵最希望看到,却又最难凭自身力量迅速做到的!
这等于扫清了西奥多上台的最大内部障碍!
“第二,”罗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落日山领地周遭,那些还在四处流窜、制造恐慌、破坏商路,甚至可能威胁到红翡伯爵边境安全的诅咒教徒们......我的军队也可以负责清剿干净。保证给伯爵大人一个干净、安全的碎星河
谷。
"
一听到这里,旁边的菲尔斯神甫眼睛一亮,当即插话道:“如果是罗维大人领军剿灭诅咒教徒,那么我的教会军,也一定要帮帮场子的。”
罗维冲菲尔斯点头示意,两人都心照不宣。
菲尔斯当然不会真的去打诅咒教徒,他只想蹭功劳。
而罗维,更不可能去真的打诅咒教徒了,罗维才是落日山的最大股东。
这番话,无非就是在谈判桌加筹码的。
当然了,打三个碎星河谷男爵们的条件,罗维可是来真的。
见罗维和菲尔斯都这么表态了,托尔托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落日余孽一直是红翡伯爵的心腹大患,那些疯子神出鬼没,清剿起来费力不讨好。
如果罗维能解决这个麻烦,不仅大大减轻伯爵的边防压力,更能为西奥多的统治创造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这功劳......同样是巨大的!
罗维抛出的这两点“服务”,简直就是为红翡伯爵量身定做的!
是解决他当前最棘手问题的钥匙!价值......难以估量!
然而,罗维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击穿了托尔托拉心理防线的重锤。
罗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分享秘密般的蛊惑,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托尔托拉那双因震惊和贪婪而几乎凸出来的小眼睛:
“我的最后一项好处,可不是给伯爵大人的,而是给托尔托拉大人你的。
“如果你能说服伯爵大人接受我的条件,并且最终促成这笔交易顺利达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托尔托拉脸上瞬间凝固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度渴望的表情。
“......那么,作为你个人在此次艰难谈判中所展现出的卓越才能和重要贡献,事成之后??”
罗维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弧度,“我可以从我所获得的补偿中,无论是粮食折价、抚恤金折算,还是那五块庄园的实际收益......抽取一成,作为单独支付给你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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