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老提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惜和一丝无措,他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贸然触碰,只能半躬着身,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莉莉安猛地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抬眼望向老提尔。
尽管眼眶依旧通红,鼻尖泛红,但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属于帝国公主的坚韧和决断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看到老提尔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对罗维那一丝本能的戒备,以及对她身份的忧虑。
“提尔叔叔,”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刚才的命令,是认真的。在这里,没有莉莉安?索拉丁,只有天鹅庄园的女仆长莉莉安。”
她双手轻轻扶住老人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您感受到了吗?在剑门之路,在灵魂深处......那股觊觎索拉丁血脉,觊觎圣光之源的邪恶力量?它从未离去,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近,更强大。暴露身份,就是将自己
置于明处的靶心。”
老提尔被她扶住手臂,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身体微微一僵。
作为皇室守护者,一生恪守的尊卑信条在脑海中轰鸣??让尊贵的帝国公主继续为一个边境领主扮演仆从?这简直是对索拉丁皇室尊严的亵渎!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莉莉安单薄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罗维,那个神色沉静,深不可测的年轻领主。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属于皇室守护者惯有的审视和本能的戒备。
一个地方小领主,即便......他真的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即便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份恩情,是否足以让帝国明珠屈尊至此?
然而,当罗维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黑眸跟他对视时,一股寒意猛地沿着脊椎窜上后颈。
那眼神中蕴含的沉凝力量,如同无垠的星空,吞噬一切窥探。
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那烙印在记忆深处,不久前从灵魂维度泄露出的恐怖威压??足以净化四翼堕天使、焚毁暮光之瞳的,如同创世神罚般的凤凰真焰!那绝非凡人所能企及的力量!
这位年轻的领主,绝非普通的边境贵族!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如同潜藏于深渊的巨龙;他的决断精准冷酷,宛如战场上最无情的统帅。
更重要的是,公主殿下此刻对他展现出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近乎依赖的情绪……………
老提尔心中那点基于传统尊卑秩序的固执芥蒂,在残酷冰冷的现实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瓦解、消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担忧、屈辱、惊骇,权衡??被强行压下。
他重新低下头,声音变得沉稳而恭顺,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老兵接受最终命令时的干脆:“是!殿......莉莉安。”
他生硬地转换了称呼,语气却无比郑重,如同在宣读效忠誓言,“您说得对!是老臣思虑不周!老朽昏聩了!值此强敌环、阴谋笼罩的危难之际,稳妥至上,隐藏身份,韬光养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您的安危,高于一切
虚名!”
莉莉安眼中闪过一丝宽慰,紧握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许。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庄园里忙碌着清理废墟的士兵和领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我父皇那边......有消息了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和更深的忧虑。
老提尔连忙上前两步,站在她侧后方,保持着恭敬的距离,低声汇报:“殿下恕罪,老臣是一天前才从重伤中彻底痊愈苏醒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剑门之路发生的惨剧,写成紧急报告。'
他顿了顿,小心地补充道:“在动笔之前,老臣慎重地征求了罗维大人的意见。罗维大人认为,凤凰.......呃,某些超乎常理的力量介入,不好解释,也不宜在此时公之于众,以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窥探和麻烦,甚至可能为殿
下您招致新的危险。
“因此,在报告中,老臣隐去了那......那神迹般的救援真相,只陈述是罗维大人洞察危机,及时率领金盏花领的精锐部队火速驰援,才将殿下您从绝境中救出。
“同时,老臣将大皇子希律殿下被一伙实力恐怖,疑似由光明教会大祭司亲自率领的神秘人强行掠走的消息,作为核心重点写入了密信中,用最快的紧急渡鸦,日夜兼程送往帝都,呈报给莱斯皇帝陛下。
“算算时间,此刻陛下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以陛下的雷霆手段和对两位殿下的爱护,相信用不了多久,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就会全力运转,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搜寻营救!”
莉莉安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窗棂上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
“真没想到……………”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大祭司......他竟敢......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背叛圣光,背叛帝国,劫掠皇储……………”
她闭上眼,似乎在强忍翻涌的情绪,“希望父皇......能尽快找到线索,救回希律哥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重的担忧和无力感。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女仆端着温水和干净的毛巾走了进来。
“让我来吧,”夏丽兹接手过来,她的动作依旧标准,“莉莉安,擦把脸吧。
莉莉安转过身,对夏丽兹轻柔的一笑,“谢谢你,夏丽兹姐姐。”
夏丽兹这才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疲惫的微笑:“没什么,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莉莉安,你好好休息吧。”罗维站起身来说:“夏丽兹,替我照顾好她,我必须得去处理政务了。”
夏丽兹点了点头,“嗯。”
沉重的橡木门在罗维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室残留的,属于灵魂维度的微暖余烬。
他独自伫立在前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天鹅庄园天垂象极光透过高窗上残破的彩色玻璃,在地面切割出几块斑驳陆离、色彩诡异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旋舞。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源自灵魂深处,被凤凰真焰灼烧净化后的微暖余烬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现实维度冰冷的空气,胸膛起伏间,灵魂维度激战的最后一丝眩晕彻底驱散。
那双刚刚凝视过灵魂崩灭与真魂苏醒的黑眸,此刻沉静得如同古井寒潭,深处却潜藏着足以焚毁星辰的炽热。
短暂的停顿之后,罗维便整理好心绪,转身,目光投向通往庄园前庭政务厅的走廊。
他迈开脚步,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冰凉的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回响。
政务厅,曾见证过米兰登子爵的骄横跋扈和最后癫狂的挣扎,如今只余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巨大的彩绘玻璃窗被战斗的余波震碎了大半,工匠们用粗糙的木板勉强钉住几个最大的缺口,但仍有刺骨的寒风从缝隙间呜呜灌入,卷起地上厚厚的尘埃和未来得及清理的、混合着暗红血渍的细小碎石。
几张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勉强能用的椅子围着一张布满刀劈剑砍,甚至残留着灼烧焦痕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边境区域地图,无声诉说着此地不久前经历的惨烈。
税务官托尔托拉和神甫菲尔斯,就在这冰冷坚硬,散发着陈旧木头和血腥混合气味的木椅上,枯坐了近乎整整一个昼夜。
当罗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涌入的惨淡天光时,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长时间的坐让他们的动作带着一丝僵硬和不易察觉的踉跄。
“罗维大人!”
托尔托拉那张圆胖、惯于在权贵面前堆砌笑容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十二分的热情与恰到好处的,因久候而产生的疲惫。
他快步迎上几步,身体以一个夸张的角度深深躬了下去,语调抑扬顿挫,如同在吟诵赞美诗,“原神在上!您终于得空了!
“您可知道,当卑职在远处,亲眼目睹庄园上空那......那难以形容的、充满邪秽与绝望的阴云,终于被您彻底驱散,卑职这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
“大人神威,力挽狂澜于既倒,实乃红翡边境之幸,索拉丁帝国之幸啊!”
他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如同精明的商人评估着最珍贵的货物,试图从罗维那张平静得如同面具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受用或满意的表情。
相较之下,菲尔斯神甫的姿态则显得含蓄而内敛得多。
他双手交叠,掌心轻轻按在胸前那枚象征光明教会无上权威的,由秘银打造的日轮圣徽上,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教会礼,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宗教特有的韵律感。
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却并非纯粹的虔诚,而是闪烁着如同老狐狸般精明的计算与深沉的探究之光:“赞美圣光,?的辉耀终将驱散一切黑暗。尊敬的罗维领主,看到您安然无恙,并且以无上的勇毅与智慧成功平息了这
场由堕落者引发的恐怖灾厄,实乃圣光意志的垂怜与您自身力量最伟大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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