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那崩溃的堤防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和依靠的港湾,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像一个在冰冷海水中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救生船,顺势将自己整个埋进了罗维宽阔而温暖的怀里。
在遭受过重大苦难之后,罗维成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老提尔虽然也可靠,但老提尔终究是臣子。
按理说,罗维也算是臣子,但罗维给她的感觉却不是臣子样的,而是真正可以完全托付的人。
她的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压抑不住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身体因哭泣而不停地抽搐。
罗维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态,手臂稳定而有力地环着她。
他能感受到怀中身体传递来的剧烈悲伤和恐惧,也感受到那份绝望中的一丝微弱依赖。
房间里只剩下莉莉安难以抑制的痛哭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庄园重建的遥远声响??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模糊的人声吆喝,与室内的悲恸形成了鲜明的,带着某种宿命感的对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压抑着焦急的询问声。
夏丽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穿透了厚重的房门:“老爷?莉莉安?你们......你们还好吗?我们能进去了吗?”
紧接着是老提尔那苍老却依然浑厚,此刻也难掩急迫的嗓音:“公主殿下?罗维阁下?请回应!”
显然,莉莉安刚才那声绝望的尖叫和随后无法抑制的痛哭,终究是惊动了门外如临大敌般守护的两人。
若非罗维之前的严令和老提尔恪守的“三十步内格杀勿论”的命令,他们恐怕早已破门而入。
罗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哭得几乎脱力,仍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的莉莉安,沉声回应道:“你们先稍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门外。
莉莉安听到门外的声音,哭泣声骤然一窒,身体微微绷紧,似乎才从巨大的悲痛中稍微抽离,意识到此刻的处境??她正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地扑在罗维怀里。
一丝羞赧和慌乱重新爬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又被那沉重的悲伤拖拽着,动弹不得。
罗维感受到了她的细微动作,手臂微微松了松,给了她一点空间,但并未完全放开。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散落在床脚的属于莉莉安的衣物。
莉莉安会意,脸颊飞起一抹病态的红晕,混杂着泪痕,显得格外脆弱而动人。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抽噎,手忙脚乱地开始摸索着整理自己凌乱的贴身衣物和长发,试图恢复一点基本的体面。
罗维则快速而利落地整理好自己的外袍,确保没有任何失仪之处。
在他准备下床去开门让两人进来之前,莉莉安却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罗维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莉莉安抬起红肿的泪眼,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悲伤,有深切的感激,有对自己隐瞒身份的歉意,还有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坦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清晰地说道:“在让他们进来之前,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说。对不起,罗维......我之前......欺骗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迎上罗维深邃的目光,“我想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平民,我是.......莉莉安?索拉丁,帝国的公主。”
罗维看着她坦诚而脆弱的模样,嘴角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微笑,那笑容驱散了他眼底惯常的沉凝,显露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没关系,”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我已经原谅你了。”
这句简单直接的“原谅”和那包容的微笑,像一股暖流注入莉莉安冰冷而混乱的心田。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简单。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湛蓝眼眸中,感激之情如同星光般闪烁。
“罗维......”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你真好。”
罗维微微摇头,示意这无需多言。
随即,他的神情重新变得郑重,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关乎生死的严肃:“莉莉安,虽然我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是......”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强调道:“你的公主身份,必须保密。”
这词,罗维说起来颇为熟练。
莉莉安的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罗维继续分析道:“你哥哥被抓走,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这证明索拉丁的直系血脉,尤其是拥有强大红龙血脉的继承者,是对方明确的目标。
“你的存在,一旦暴露,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在确保你安全回到皇宫,处于绝对保护之前,莉莉安?索拉丁这个名字和身份,绝不能让任何不可靠的人知晓。”
他顿了顿,“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对外,我依然会把你当成是我的女仆长莉莉安。你能接受吗?”
这正是莉莉安此刻内心深处最需要的!
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至亲失踪的打击,她那属于公主的尊贵外壳早已被现实击碎。
如果罗维此刻对她卑躬屈膝,口称“殿下”,那只会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疏离和讽刺,将她推回那个充满危机和束缚的身份牢笼。
她需要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可以真实地悲伤,可以不必时刻端着公主架子的空间。
而“女仆长莉莉安”这个身份,虽然在罗维面前早已名不副实,却意外地成为了她现在最坚固的伪装和心灵上的缓冲带。
莉莉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地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坚韧:“我能接受!罗维,这正是我想要的。请......请继续这样对待我。”
她甚至觉得,这个身份能让她离罗维......更近一些,像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而非遥不可及的星辰。
罗维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心中了然。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和鬓角因为哭泣和慌乱而格外凌乱的几缕金发。
他的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这个细微的动作,超越了领主与女仆,甚至超越了救援者与被救者,带着一种近乎默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好了。”罗维低声道,确认她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门。
房门打开。
“感谢原神!光明庇佑!”
老提尔激动得近乎失态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他那张布满皱纹、因守护与担忧而显得疲惫不堪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垂暮老人,几乎是踉跄着第一个冲了进来。
浑浊的老眼瞬间锁定了半倚在床头,虽然憔悴却已恢复神智的莉莉安。
巨大的激动冲击着他,他甚至无法站稳,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不顾一切地冲到床榻前,“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右手抚胸,头颅深深低下,用带着哽咽的,无比恭敬与虔诚的语调高声道:“公主殿下!您终于苏醒了!让您受惊了!是老臣无能!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那份刻入骨髓的忠诚与自责,在这一跪中表露无遗。
莉莉安被老提尔这不顾伤势的激动反应吓了一跳,心中涌起强烈的酸楚和感动。
她连忙挣扎着,试图从床上支撑起身子,急切地伸出手去搀扶:“提尔叔叔!快起来!您的伤??”
她看着老人因跪地动作而牵扯到伤处微微抽搐的脸颊,心疼不已,“另外,请别称呼我为公主殿下!
“刚才罗维已经跟我说明利害,红龙血脉正被邪恶势力针对,我的身份必须隐藏!
“在安全回到皇宫之前,我依然是金盏花领主罗维的女仆长莉莉安!这是命令!”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湛蓝的眼眸虽然红肿,却闪烁着属于索拉丁皇族的威严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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