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暂时也还没有真正对李勇、对方家这边造成什么损害,不会像丁蟹那样成为李勇的眼中钉,被他针对。所以丁孝蟹推测李勇的主要目的就是送丁益蟹一个教训,还有就是牵扯他们的精力,对丁益蟹进去坐几年牢估...陈万贤的书房里,檀香缭绕,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棕榈树影,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人掐着心跳的节拍。丁孝蟹坐在红木沙发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泛白。丁利蟹和丁旺蟹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低垂,却像两把出鞘未尽的刀,寒气往四周漫。陈万贤没让他们坐太久。他端起紫砂小盏,慢啜一口普洱,茶汤浓酽如墨,映着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没看丁孝蟹,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一份《明报》头版——标题赫然是《忠青社三子涉黑被捕,丁蟹父子案进入庭审倒计时》。照片里,丁益蟹被押上警车时侧脸紧绷,额角一道旧疤在强光下泛着青白。“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挑今天见你们?”陈万贤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讲什么江湖道义。”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节奏精准得如同秒针跳动,“是因为李勇——他动了不该动的棋子,踩了不该踩的地界。而你们,恰好是他这盘棋里最刺手的那枚钉子。”丁孝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撞上陈万贤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商人惯常的圆滑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仿佛在估量一头困兽还能咬断几根铁链。“李勇背后有方展博,有陈滔滔,有整个交易所的人脉,还有……”陈万贤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台岛那边的旧关系。可他忘了,股市不是战场,却是比战场更凶险的修罗场。子弹能打死人,但一笔假账、一次恶意做空、一场舆论风暴,能让一个人十年基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堆里的灰。”丁利蟹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陈先生,我们不是来听您讲道理的。我爸和二弟还在里面,案子马上开庭。您保释我们出来,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交代?”陈万贤轻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丁孝蟹面前,“这是丁蟹在赤柱监狱的体检报告,附带心理评估。医生写得很清楚——他情绪亢奋,思维跳跃,对‘天命’‘因果’‘报应’等概念存在病理性执念,且已出现轻微被害妄想倾向。这种状态,法庭不会判他重刑,顶多以‘精神状况不稳定’为由,暂缓执行,转送青山医院观察。”丁孝蟹的手猛地攥紧,指腹抵着文件封面,几乎要撕破那层哑光铜版纸。“所以,”陈万贤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李勇,不是方展博,甚至不是法庭——而是时间。再过七十二小时,丁蟹的评估结果就会递交给法官。一旦裁定‘暂时不宜受审’,他就得进医院,而进了青山,就等于进了保险柜。警方无权再提审,陪审团见不到人,证据链再硬,也成了一纸空文。”屋内骤然寂静。窗外风停了,棕榈叶垂落,像凝固的墨痕。丁旺蟹突然开口,嗓音嘶哑:“那……我们怎么办?”陈万贤没答他,只看向丁孝蟹:“你爸信命,你也信吗?”丁孝蟹沉默三秒,缓缓摇头:“我不信命。我只信拳头打出来的道理,和刀割出来的规矩。”“好。”陈万贤击掌一下,掌声清脆,“那就别跟法官讲道理,别跟律师打官司。你们忠青社的兄弟,有没有胆子,陪我玩一场大的?”他起身,走到书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近三个月恒生指数期货合约的成交明细,其中一条被红笔圈出:**3月18日,15:27:04,ID:CITI-HK-8823,单边建仓恒指期货五月合约1200手,均价21356点,杠杆倍数20X。**“这是李勇名下‘恒远资本’的账户,”陈万贤指着那串数字,“昨天下午,他们用五千万港币本金,撬动十二亿资金,全仓做多。理由很充分——美联储暗示暂停加息,港股通资金持续净流入,恒指技术面突破年线压制。所有人都觉得,这波涨势至少延续两周。”丁孝蟹眉头拧紧:“然后呢?”“然后,”陈万贤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枚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这里面,是一段音频,一段视频,还有一份名单。音频是你爸在赤柱监狱探视室,对着探员亲口承认当年‘误杀’方进新的全过程,语速缓慢,逻辑连贯,中间没有任何诱导或逼供痕迹;视频是丁益蟹在拘留所接受内部纪检组问询时,交代忠青社三年来所有洗钱路径、关联空壳公司、以及他亲手经手的三起命案具体细节;名单,则是十五个曾收过丁家好处、在警队和律政司任职的关键人物姓名与职务。”丁利蟹呼吸一窒:“这……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陈万贤冷笑,“你们当警察是铁板一块?当年你们能用钱砸开的门,现在一样能用更大的钱,或者……更烫手的把柄,再砸一遍。这些材料,我早就备着,就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他踱回沙发,重新坐下,目光如刀:“李勇想用法律审判丁蟹,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网恢恢’。我要让这份音频,在丁蟹庭审前一天晚上,出现在《东方日报》头版头条;让这段视频,在庭审当天上午九点,同步上传至YouTube、Facebook和全部本地论坛;让这份名单,在法官落槌前最后一刻,传真到廉政公署、警务处长办公室,以及每一位陪审员家属的信箱里。”丁旺蟹脸色发白:“这……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彻底钉死啊!”“不,”陈万贤盯着丁孝蟹,一字一句,“这是要把李勇钉死。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司法程序?呵,他不过是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提线木偶,而真正的操盘手,从来都在幕后。只要这些材料一爆,公众只会看到——丁蟹父子不是罪犯,而是被李勇操控司法、构陷迫害的‘受害者’。舆论会反扑,法官会迫于压力要求重审,陪审团将面临巨大干扰,而李勇,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公司会被查,他的账户会被冻,他所有所谓‘正当程序’的努力,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土崩瓦解。”丁孝蟹终于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却不再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陈先生,您要我们做什么?”“很简单。”陈万贤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磁卡,“明天中午十二点,持此卡进入中环国际金融中心B座37楼,恒远资本交易部。那里有三台独立终端,接入的是李勇私人的高频交易系统。你们不用懂代码,只需按我给的指令,在指定时间,输入三组预设代码——第一组,清空所有风控模型参数;第二组,强制关闭熔断机制;第三组……”他停顿片刻,唇角微扬,“将恒指期货五月合约的全部多单,一键平仓,并反向建立同等规模空单。”丁利蟹失声:“这等于直接砍掉李勇一半身家!他肯定立刻止损,根本来不及!”“他来不及。”陈万贤语气笃定,“因为就在你们动手前五分钟,我会让香港证监会发布公告,宣布‘因重大市场异常波动,恒指期货交易暂停十分钟’。而这十分钟,足够你们完成全部操作,也足够让李勇的风控系统彻底瘫痪——他所有的自动止损、对冲策略,都将失效。”丁孝蟹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们拒绝呢?”陈万贤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凉:“那明天上午十点,这份音频、视频和名单,会准时出现在《苹果日报》编辑部邮箱。而你们,将在赤柱多住三年。至于丁蟹……”他耸耸肩,“青山医院的床位,永远不缺人。”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丁孝蟹慢慢站起身,拿起那张黑色磁卡,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他没看弟弟们,只对陈万贤深深鞠了一躬,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陈先生,忠青社上下,听您号令。”走出别墅时,已是傍晚。暮色如墨,浸透整条半山道。丁孝蟹没坐车,独自沿着石阶往下走,皮鞋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丁利蟹跟在他身后半步,欲言又止。丁旺蟹则一直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大哥……”丁利蟹终于开口,声音发紧,“真要这么做?那李勇……可不是善茬。”丁孝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维港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低沉如铁:“善茬?他能让爸坐牢,能让二弟认罪,能让玲姐她们住进他安排的屋子,像养金丝雀一样关起来……他早就不只是善茬了。”他缓缓抬起手,指关节咔地一声轻响,“现在,陈万贤给了我们一把刀。刀锋朝哪,不是他说了算,是我们自己选。”丁旺蟹忽地抬头,眼睛发亮:“大哥,那……婷婷姐那边?”丁孝蟹眼神一暗,随即恢复如常:“她现在,是李勇的人。这事,谁都不许提。”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别让她知道,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离她住的那栋楼,步行只要八分钟。”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旧伤——那是十年前,他为护住方婷,在码头被三把砍刀围攻时留下的。当时血流进眼睛,他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推进货轮底舱。如今,那双手腕上,戴着李勇送的百达翡丽。丁孝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沉寂的海:“回去。通知所有堂口主事,今夜十二点,中环码头集合。带上家伙,但不准开枪。我要他们亲眼看着——李勇的帝国,是怎么从一根手指头开始,崩塌的。”同一时刻,方婷正站在新居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楼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里,一只流浪猫跃上矮墙,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李勇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今晚别出门。】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掌心。窗外,维港的灯影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无声燃烧的火。她没回。转身走向厨房,从橱柜深处取出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叠泛黄的旧照片——有方进新抱着幼时的方敏在公园荡秋千,有罗慧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熬糖水,有她自己穿着校服,站在圣心书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写着“方婷”名字的录取通知书。最上面,压着一张崭新的合影:李勇搂着她的肩,两人站在浅水湾沙滩,阳光灿烂,浪花飞溅。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往后余生,皆是你。】方婷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揭起照片一角,从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是丁孝蟹的笔迹,力透纸背:【婷婷,爸的事,我信你。但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到底。若有一日你听见风声,请记得——当年码头那晚,我不是没松手,是怕松了,你就没了。】她捏着纸条,静静站了许久。窗外,那只猫已跃下矮墙,消失在街角阴影里。远处,第一颗星悄然亮起,清冷,锐利,不容置疑。方婷将纸条凑近蜡烛火焰。火苗温柔地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蜷曲,化为灰蝶,飘落在铁皮盒里,与那些旧时光一同安眠。她合上盒盖,锁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她打开手机,删掉李勇那条短信,指尖悬停在拨号界面,犹豫半秒,最终按下另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第四声刚响,便被迅速接起。“喂?”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孝哥,”方婷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我想见你。就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一个极轻、极缓的呼吸声,透过电流,清晰地传进她耳中。“好。”他说,“我在码头等你。穿厚一点。”方婷挂断电话,取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轻轻放在窗台。表针仍在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房间里,响得惊心动魄。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取出一件藏青色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内衬还残留着淡淡烟草味,是丁孝蟹十七岁那年,用第一笔堂口分红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套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镜子里的女人,眼尾微红,唇色很淡,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寒光凛冽,却未伤一人。她最后望了一眼镜中自己,转身,拉开门。门外,夜色正浓,风声渐起。而就在她踏出楼门的同一秒,三百米外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一名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放下高倍望远镜,对耳麦低语:“目标离开。重复,目标离开。行动……照常进行。”风穿过楼宇间隙,呜咽如诉。没有人看见,方婷走出单元门时,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那是丁孝蟹昨夜塞进她手心的,一枚锈迹斑斑的旧铜钥匙,齿痕粗粝,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它开启的,究竟是哪扇门?无人知晓。但今夜之后,有些东西,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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