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淡淡瞥了他一眼:“一个公认非常有潜力的五号位莫二两,加上天生极其适合二号位的胡算,剩下三号位和四号位也是中规中矩。”
“至于队伍核心一号位的林逸,我听说之前在玄武神会内部大比,表现可是相...
“凭什么?”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在所有人耳膜上反复刮擦。没有怒意,没有煽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偏偏这平静比雷霆更刺耳,比血雨更惊心。
林逸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为这声音突然炸开——而是因为,它根本绕过了所有神识屏障、音律禁制、天郡结界,甚至避开了他刚刚融合永劫之巢后自发形成的法相感知域!
这不是外力入侵。
这是……轮回古琴主动引动的“天声共鸣”。
所谓天声,即以天为媒、以道为弦、以众生耳识为共振腔的绝对传播。一旦触发,不分修为高低、不论神魂强弱,只要还在天郡疆域之内,凡有听觉者,皆成其“共鸣体”。连刚出生的婴孩、垂死的老人、闭关十年的元神境老怪,全都被迫听见了这一句“凭什么”。
全场死寂。
赵家大厅里,端茶侍女手一抖,青瓷盏砸在金砖地上,碎成八瓣,没人低头去看。赵宁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赵家家主喉结上下滚动,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字。
不是不能说。
是不敢说。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像一把尺子,一寸寸量着人心最深的裂痕——
“赵家主夫人重病多年,遍请名医无果,最后靠一株补天草续命。可补天草生长于玄冥绝谷,需三名五号位高手联手破阵采摘,再经九十九道炼化工序方能入药。而整个天郡,拥有采摘资格的世家,不超过七家。赵家没资格,所以只能等别人施舍。”
“陈世立敢当众勒索婚约,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青鳞阁’。青鳞阁三年前吞并三家中型商会,靠的是什么?是‘合法合规’的商路执照——由天郡府批的。执照怎么来的?赵家主知道吗?”
“还有天宫商会。刚才那位天宇君掌柜,为何对林逸公子伏低做小?不是他怕林逸,是他怕林逸身后站着的那位——赵公明大人。可赵公明大人当年初入天郡时,连一间漏风的草屋都租不起。他靠什么翻身?靠替三百个寒门子弟免费改命格,换得他们日后在各州衙门站稳脚跟。如今这些人,已占据天郡六成文吏职位。”
话音顿了顿。
琴音骤然拔高半度,如弓弦绷至极限,嗡鸣震颤,竟令在场十余人耳内渗出细血。
“所以问题来了——”
“如果今天死的是赵宁姑娘,而不是陈世立;如果补天草被毁,赵夫人病发身亡;如果林逸公子因顾忌名声没出手,任由陈世立得逞……那么,我们这些听不见、说不出、求不到、告不赢的普通人,还能指望谁?”
“指望天郡府的告示栏?那里贴着的‘惠民新政’,最新一条是三年前的。
指望商会名录里的‘公平交易’?青鳞阁去年暗中抬价三成,把三十万贫民赶出西坊市,官府批的是‘优化城建布局’。
指望世家大族的‘仁厚家训’?赵家藏书阁最底层,压着七百二十三份‘自愿卖身契’,签押者平均年龄十六岁。”
林逸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拢。
他早料到轮回古琴的融合仪式不会寻常,却没想到——它根本不走“对抗”路线,而是直接掀桌。
不是挑战规则,是解构规则。
不是压制对手,是唤醒旁观者。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苏五音的声音忽然转向林逸:“林公子,你刚才切断能量种子与龙兽元神的联系,用的是‘因果剪’吧?但你剪断的只是陈世立手里的线,没剪断系在整座天郡头顶的那根线。”
林逸眉心一跳。
因果剪——是他从《太初溯光诀》里参悟出的秘术,从未对外显露。
“你猜,为什么我选在此刻开口?”苏五音轻笑一声,“因为就在你融合永劫之巢的瞬间,天郡气运潮汐出现了一个零点三秒的真空期。所有既定秩序都在那一瞬松动。而轮回古琴,只认这种‘秩序裂缝’。”
话音未落,整座新天宫穹顶忽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浩瀚星穹。
不是幻象。
是真实星空倒映——天郡千年来所有重大事件的星轨轨迹,此刻全数浮现:赵公明孤身斩蛟龙护百姓,青鳞阁灭门夜火焚三街,天宫商会赈灾粮船沉江……无数光点如萤火明灭,最终全部汇聚于林逸脚下,凝成一枚幽蓝漩涡。
漩涡深处,浮出一行篆字:
【舆论即权柄,权柄即天命】
林逸终于明白轮回古琴的真正要求——
它要的不是“争夺”,而是“承接”。
不是让他去抢夺话语权,而是逼他亲手撕开遮蔽真相的幕布,让所有被压抑的声音,顺着这道裂缝冲出来,成为新的天道支流。
这才是真正的“天声共鸣”。
不是广播,是授勋。
授的,是民意之冕。
此时,赵家门外骤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不知何时,数万民众已自发聚拢在新天宫外围。有人赤脚踩着碎石而来,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推着轮椅……他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听的。
方才那番话,早已顺着风、顺着光、顺着每一道水流与呼吸,传遍全城。
一个穿粗布衣的老妇挤到前排,颤巍巍举起一只陶碗:“林大人!我孙儿去年考中秀才,因无世家引荐,被刷出天郡学宫。这碗清水,是我今早从赵家井里打的——您若真肯听一句实话,我就把它泼在地上,让满城人都看看,这水里映出来的,到底是谁的脸!”
她话音未落,第二只碗举起。第三只。第十只。
碗中清水晃荡,倒映着同一片天空,同一座新天宫,同一个立于阶前的年轻身影。
林逸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轰——
整座天郡,所有悬挂的铜钟同时自鸣。
不是人为敲击。
是钟体内千年铭刻的镇守符文,受他法相牵引,自发共鸣。
钟声绵延百里,余韵未歇,新天宫地面忽有青砖自行翻起,一块块拼成巨大文字:
【准】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却压得整片天地为之俯首。
赵家家主膝盖一软,当场跪倒。
不是跪林逸。
是跪那青砖所书之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天郡律令最高裁定权,是只有天郡之主亲临重大公案时,才可启动的“律令直印”。
而林逸,刚刚用这个字,承认了苏五音提出的所有质问。
也等于向全城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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