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紫藤快步而入,面色凝重。他未看洪帮,只盯着那截枯枝,瞳孔骤然收缩:“北斗金纹……你竟已炼成真武推碑劲第三重?”
洪帮淡淡道:“第四重。”
傅紫藤呼吸一滞。
真武推碑劲共九重,前三重炼筋骨皮膜,第四重始炼五脏六腑,第五重淬炼骨髓,第六重洗练神魂,第七重勾连地脉,第八重感应星辰,第九重……破碎虚空,证道飞升。东洲修仙界有载,千年来练至第六重者不过三人,第七重者唯太清宗开派祖师一人。而眼前此人,年不过三十,武圣初成,竟已触及第四重门槛?
“你到底是谁?”傅紫藤声音干涩。
洪帮却望向翁菁芝:“松已取,丹在此。”他袖中滑出两只白玉小瓶,瓶身温润,内中丹药色泽各异:一枚深紫如墨,一枚赤金似焰。“紫丹安魂,金丹续命。罗比魂魄残缺三成,威廉尚存一息,此二丹足保其七日内不堕阴司,任尔等查验。”
翁菁芝沉默良久,终是挥手:“取松。”
两名翁菁弟子抬出一方青石匣,匣盖掀开,内中并非整株松树,而是一截丈许长的主干,表皮剥落,露出内里青金交错的木质,木质纹理蜿蜒如龙游,中央一道裂痕贯穿上下,裂痕中汩汩涌出淡金色浆液,香气清冽,沁人心脾。
洪帮上前一步,伸手抚过树干。
刹那间,天地俱寂。
他闭目,神识如潮水漫过青龙松主干,瞬间洞悉其全部脉络——此树生于龙脊断口,吸食地脉煞气百年,又被三道天雷劈开灵窍,故而生出自我意识,却困于木形不得超脱。它渴望挣脱束缚,却又畏惧凡俗刀斧。它既想随洪帮而去,又怕沦为炉鼎。它在犹豫,在试探,在等待一个承诺。
洪帮睁开眼,指尖蘸取一滴金浆,在青石匣盖内侧,以指代笔,写下八个篆字:
【松魂不灭,我道长存】
字迹未干,青龙松主干猛然一震,金浆喷涌如泉,尽数涌入洪帮指尖,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他体内那根通天金柱骤然暴涨,表面浮现出细密龙鳞纹路,与此同时,丹田深处,一直沉寂不动的金灵根与水灵根竟同时震动,金光与水汽交缠旋转,竟隐隐化作龟蛇相盘之象!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炸开,却未震碎任何物件,只令堂中烛火齐齐摇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浮动。
翁菁芝倒退半步,失声道:“你……你竟以武圣之躯,强行纳灵根入体?!”
洪帮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金纹隐现,如活物游走。“灵根非天生,亦可后天养。青龙松乃地脉精魄所化,与我真武之道本就同源。今日借它一缕龙魂,不是掠夺,是共生。”
傅紫藤面色剧变:“共生?你可知此举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知道。”洪帮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所以,我才来此,当着你们的面,完成这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从今往后,青龙松即是我武道一部分。若有人欲毁此松,便是毁我武道根基;若有人欲伤此松,便是伤我性命本源。翁菁芝,傅紫藤——这话,我只说一遍。”
堂内鸦雀无声。
良久,翁菁芝深深一揖:“青莲堂,记下了。”
傅紫藤默默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双手奉上:“此为真理圣庭分区主教信物,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明珠、沪上、津门三地所有真理圣庭教堂,不受神父以下任何教职人员阻拦。”
洪帮未接,只道:“我要的不是通行权。我要你们,查清刘度案中,所有与真理圣庭有关的往来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刘梦谦任职期间调阅的典籍名录、圣乔治格兰总教区寄来的加密信件编号、以及……三年前,圣徒西蒙是否曾秘密访问过明珠。”
傅紫藤瞳孔骤缩。
三年前,西蒙确曾以“巡礼”为名,低调入境。但此事除圣庭高层外,无人知晓。洪帮如何得知?
“你不必回答。”洪帮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还有一事——哈特,不是你们造出来的怪物。它是被你们囚禁的‘人’,只是被你们用三百六十道赎罪咒,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回头,目光如电:“那一半,你们叫它哈特;另一半……正在我丹田里,和青龙松一起,慢慢醒来。”
话音落,人已消失于堂外阳光之中,唯余青石匣内,青龙松主干静静横陈,裂痕之中,金浆流淌渐缓,却再未干涸。
同一时间,明珠滩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货轮正缓缓离港。船舱底层,昏暗潮湿,铁链哗啦作响。
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枯黄,脸上覆着厚厚泥垢,唯有双眼清亮如星,正死死盯着舱壁缝隙透入的一线天光。
她叫林清选。
太和道人离开明珠滩云游时,将她留在孙隆身边,嘱咐“静待时机”。
可就在昨夜,孙隆被人一刀封喉,尸身弃于码头排水沟。而她,被几个黑衣人掳上这艘船,塞进铁笼,一路北上。
笼外,一名黑衣人低声交谈:“……傅主教说,她身上有太和道人留下的‘伏羲锁魂印’,不能杀,只能困。等到了洛京,交给‘玄牝阁’,他们自有办法逼出印记来历。”
另一人嗤笑:“玄牝阁?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鬼,怕是要把这丫头炼成‘活卦盘’。”
“少废话。盯紧她。听说太和道人最重因果,若她死了……咱们全得陪葬。”
铁笼内,林清选缓缓抬起左手,小指指甲轻轻刮过手腕内侧——那里,一片皮肤正泛起极淡的金纹,纹路蜿蜒,竟与青龙松裂痕中的金浆流向,完全一致。
她闭上眼,唇边浮现一丝极淡笑意。
船行海上,浪声滔滔。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洛京,一座废弃道观深处,三枚铜钱正静静躺在青砖地上,排成“乾”字卦象。卦象中央,一点金光,缓缓跳动,如心跳,如呼吸,如……另一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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