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成一片的军营里,只剩下极少数的严志滔心腹精锐,这时还能保持冷静与斗志。
他们跟随严志滔左右,见多识广,知道甚至是亲眼见过这世上一些妖魔和海外教士的神异之处,因此没有彻底慌了阵脚。
加...
青龙松下,夜风微凉。
洪帮静立良久,衣袂未动,呼吸却已与松涛同频。那株歪斜松树看似不正,枝干虬曲如龙脊嶙峋,针叶青得发暗,仿佛吸尽了四周月光,只在叶尖凝着一点幽绿微芒。他没伸手触碰,也未散开神识扫探——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惊扰。此物灵性已生,若强取硬夺,反损其气;若以势压之,必引反噬。青龙松非草木,是地脉龙气百年淬炼、又被雷火锻打三次后所成的活体灵根,若无相应修为境界与心境匹配,纵然得手,亦难驯服。
他转身离去时,袖角拂过松皮,一道极淡金痕悄然渗入树纹,如针线缝合天地裂隙。那是他刚刚突破武圣境后,首次外放的“真武推碑劲”余韵,不伤不破,只留一道烙印——既是试探,也是约定。
回景国大酒店途中,街灯昏黄,梧桐影斜,洪帮步履轻缓,却每一步落下,都似有无形铜钟在脚底嗡鸣一响。旁人听不见,但他自己清楚:那是气血拧成的通天金柱,在行走间微微震颤,与脚下地脉暗合节律。武圣之境,并非止于自身圆满,而是开始与山河同频、与天地对答。此前他尚需刻意导引,如今已成自然。
翌日清晨,洛芳扬送来一封烫金请柬,封面无字,仅以朱砂绘一株盘曲青松,松下压着半枚残缺铜钱。洪帮指尖摩挲片刻,忽而一笑:“曼坦青莲堂,倒比我想象中更懂规矩。”
铜钱是“洪门信物”,残缺一半,意为“事未竟,约未满”。青松则是暗指青龙松——对方既知他昨夜观礼时多看了那棵树三眼,又知他未动分毫,便以此相试。若他收下请柬却拒赴约,便是心虚畏怯;若当场撕毁,便是目中无人;若欣然应允,又恐落入圈套。可洪帮只将请柬翻转,在背面空白处以指甲划出两个字:“准至”。
洛芳扬见状欲言,却被他抬手止住:“不必问。你只管告诉翁菁芝,三日后巳时,我带定神丹两枚,登门换松。”
消息传回忠义堂,翁菁芝正用银剪修一盆铁骨素心兰,闻言剪刀一顿,兰叶断口渗出乳白汁液,腥甜如血。“他要拿定神丹换青龙松?”她抬头看向傅紫藤,“傅主教,您说……这丹药,真能稳住罗比父子魂魄不散?”
傅紫藤端坐不动,指尖捻着一枚青玉念珠,颗颗温润如脂。“定神丹,古方失传已久。东洲修仙界记载,须以百年茯苓髓、寒潭蛟鳞粉、地心火晶砂三味主药,辅以七十二种辅料,经九蒸九晒、三炼三养,方得一枚。药成之时,丹室必现紫气绕梁三日不散。”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赢青华手里,若有八枚现成的定神丹……那她背后那位太和道人,恐怕不止是武学大宗师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堂外忽有一阵阴风卷入,吹得案上黄纸符箓哗啦作响。林煊神父踏步入内,脸色泛青,右手五指僵直弯曲如钩,指甲边缘泛着灰白死气。“傅主教,血之忏悔室昨夜……暴动了。”
众人神色一凛。
血之忏悔室,乃真理圣庭秘传禁器,形如青铜棺椁,内壁铭刻三百六十道赎罪咒文,专为拘束濒死或初堕邪祟之灵魂而设。罗比、威廉父子二人尸身虽毁,魂魄却被西蒙圣徒以“十字缚灵术”强行锁入其中,本拟借哈特怪物之口,诱出幕后真凶。谁知昨夜子时,忏悔室内竟传出婴儿啼哭之声,继而整具棺椁剧烈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裂痕,裂痕之中渗出黑红黏液,腥臭扑鼻,连守夜的两名神父都被熏得昏迷三刻。
“哈特呢?”傅紫藤声音低沉。
“……不见了。”林煊喉结滚动,“只留下这枚牙。”
他摊开掌心——一枚犬齿,长逾寸许,尖端锯齿密布,通体漆黑,却在齿根处缠绕着一丝极细的金线,细如发丝,却坚韧不折,隐约透出太极阴阳流转之意。
傅紫藤猛地攥紧念珠,指节发白。
他知道那金线来自何处。
三日前,洪帮在赢府晚宴上,曾与高航论及“天人合一”之境。当时高航曾言:“真意不在形,而在心;心若不平,意即偏锋。”而洪帮离席前,袖口拂过桌面,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气痕——正是此刻缠绕犬齿的同源之力。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更是宣战。
同一时刻,胜利女神教会地下密室。
裁决庭圣徒迈耶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五指——每一根手指关节处,皆嵌着一枚铜钉,钉头铸成扭曲荆棘状,钉身刻满倒刺,隐隐泛着青铜冷光。“海因里希拒绝合作,那就由我们来收尾。”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哈特失控,说明太和道人的‘定神’之力,早已渗入忏悔室。他不是在救人,是在布网。”
对面圣徒海因里希闭目不语,胸前铜十字麦香渐浓,仿佛麦田在烈日下蒸腾气息。
“你怕了?”迈耶冷笑。
“我怕的是,”海因里希终于睁眼,眸中映着烛火,平静无波,“你们把网织得太密,密到连自己也会被绞死。”
迈耶大笑,笑声震得墙壁簌簌落灰:“那就看看,是谁先勒断谁的喉咙。”
三日后,巳时整。
洪帮准时抵达忠义堂。
青莲堂未设重兵,仅翁菁芝一人立于木杨城前,身后悬一幅水墨长卷,画中正是那株青龙松,松下题四字:“松风浩荡”。
洪帮负手而立,不入堂,不登阶,只静静看着。
翁菁芝也不开口,只将手中紫檀镇纸轻轻一叩案几。
咚。
一声轻响,木杨城内七色果忽然齐齐爆裂,果肉化作七缕彩烟,袅袅升腾,在半空聚成一道模糊人影——身形颀长,着道袍,背负长剑,面容隐在云雾之后,唯见双目清亮如星。
洪帮目光微凝。
幻术?不,是神识投影。能将神识凝成如此稳定形态者,至少已是筑基中期修士。而此人气息浑厚绵长,毫无滞涩,分明是炼气圆满、随时可破关筑基之人。
“太和道人。”翁菁芝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果然来了。”
洪帮颔首:“青龙松,我取走了。”
翁菁芝一怔:“何时?”
“昨夜子时,你堂中守夜弟子换岗间隙,我自松下取走一截断枝,三寸三分,藏于袖中。”洪帮摊开右掌,掌心赫然卧着一段青灰色枯枝,表面龟裂如龙鳞,枝节处却渗出点点金斑,“此为松魂所寄之根脉,非全株不可成丹。你若不信,可唤傅紫藤来辨。”
话音未落,堂外忽有脚步声疾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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