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懿真确实想更系统、深入的学习新乐佳商业的管理，韩桐没有空搭理秦雨瑶脚尖在桌下对自己的骚扰，揉了揉鼻子沉吟片晌道：

“懿真总想学企业管理，放下架子找蔡总、袁总他们请教，又觉得有些难为情？这个好办，我春节期间不是收购了西营胡同吗？我关注了一下，西营胡同上已经有人建立了新乐佳卖场的讨论版，目前还不是太活跃，你有没有在西营胡同上注册会员？”

“年前我就有注册账号了，”吴懿真认真的问道，“我们应该怎......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微响都清晰可闻。曾鸿聪嘴角还挂着那点冷笑，却像被冻住似的僵在脸上——不是因为韩桐的话有多锋利，而是他话音落定后，整个空间的气压骤然变了。

徐茂没接话，只端起手边那杯温热的龙井，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浮起一层细密水雾。他目光沉静，落在韩桐脸上，既无赞许，也无责备，倒像在掂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的成色。高德脸上的笑意却有点挂不住了，手指下意识捻了捻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朱俊则微微侧过身，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杨新余，后者垂着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又迅速抬眼看向窗外——玻璃幕墙映出众人模糊的轮廓，也映出他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

钟哲峰终于按捺不住，身子前倾，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小韩总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不如说清楚，你们所谓‘互联网及游戏垂媒业务’，具体打算怎么干？是打算建个门户网站，还是学着网易搞社区论坛？又或者……”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韩桐身后空着的椅子，“找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租间民宅，拉几根网线，就号称要投五千万？”

这话一出，后排几位星速网联的技术主管、擎英科技的运营总监，嘴角齐齐抽动了一下。沈伟恒甚至低头假装整理袖扣，肩膀却绷得笔直。陈青峰坐在最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笔帽已被无意识拧开又旋紧三次，指节泛白。

韩桐没立刻答。他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边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他将纸摊在会议桌上，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取出一张便签。纸页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字迹清峻有力，墨色浓淡有致，显然是反复推演后誊抄的最终稿。

“钟总问怎么干？”韩桐食指在纸页右上角一点，那里印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东城科技产业园管理办公室的鲜红印泥尚未完全干透，“这是三天前，我递交给园区管委会的《南山垂媒平台一期建设备案表》。里面写了三件事：第一，依托现有IDC资源，搭建分布式内容分发网络CDN节点，覆盖南都、江宁、芜城三市核心区域，节点部署周期不超过四十五天；第二，在南都理工、江大、南航三所高校设立校园内容编辑中心，招募在校生担任垂媒内容策展人，首批签约一百二十人，三月十五日前完成培训上岗；第三……”他指尖下移，停在纸页中段一行加粗的铅笔标注上，“与南都广电集团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接入其IPTV播控平台底层API接口，年内上线首个游戏资讯直播频道。”

话音未落，周志良搁在膝头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早知道韩桐在南都理工有关系，但绝没想到对方已悄然撬动广电体系——IPTV播控权是省级牌照，广电集团向来是地方铁板一块，连朱俊想插手都要走三道程序。而韩桐递出的这张纸，赫然盖着广电集团技术发展部的章，日期竟是昨天下午。

隋平站在门边，原本只是负责记录会议要点，此刻却不由自主往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他来海阳半年，经手过无数份企业报备材料，见过太多华而不实的PPT和画饼蓝图。可这张纸上没有一句虚词，所有时间节点、责任主体、技术参数、合作方落款，都精确到日、到人、到接口协议编号。他忽然想起昨夜徐茂翻看那份《南山商业广场二期开发进度简报》时，指着其中一条“西门巷拆迁户签约率已达92.7%”喃喃自语：“这小子，怕是把每户人家祖宗八代都查过了。”

“小韩总，”朱俊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依旧，却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广电集团这块，我们管委会之前还真不知道。不过……”他转向杨新余，“杨区长，IPTV接口的事，是不是该由管委会牵头协调一下？毕竟涉及跨系统数据安全，流程上不能马虎。”

杨新余额头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在深蓝色西装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张了张嘴，却见韩桐已将那张纸折好，重新收进内袋，动作轻巧得像收起一枚无关紧要的票据。

“朱市长放心，”韩桐语气平静，“广电集团这边，我们签的是技术合作备忘录，所有数据调用均通过其信安办审批的加密通道，接口权限严格限定于垂媒资讯展示范畴。倒是星速网联的连锁网吧，听说最近在试点人脸识别上网实名制？”他目光掠过钟哲峰，“那个系统，用的是哪家公司的活体检测算法？要不要我让南山科技的技术团队，帮你们做个渗透测试？”

钟哲峰脸色瞬间铁青。星速网联的人脸识别系统，正是擎英科技去年十月紧急外包给深圳一家初创公司开发的，连压力测试都只做了基础版。而韩桐这句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若真做渗透测试，极可能当场曝出系统漏洞，甚至牵扯出擎英科技为赶工期而违规采购黑产SDK的旧事。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曲飚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凝重：“徐市长，高厅长，朱市长，刚刚接到消息，省通管局发来紧急函件，要求对省内所有IDC持证企业开展网络安全专项检查，重点核查服务器物理隔离、日志留存、等保三级备案执行情况……检查组明天上午九点，首站就是东城科技园。”

空气再次凝滞。高德下意识摸了摸领带结，朱俊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IDC牌照虽是南山科技的护身符，却也是把双刃剑——全省四家持证民企，三家尚在筹备期，唯独南山科技已实际运行四百多台服务器。而等保三级备案，按规定需在机房部署独立物理防火墙、全流量审计系统、双因子认证门禁，预算至少三百万，周期三个月。

徐茂终于放下茶杯，瓷器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他看向韩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小韩，明天检查组来，你准备怎么迎检？”

韩桐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南山科技IDC等保三级建设方案（终稿）”。他将文件推至徐茂面前，翻开第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彩色照片：崭新的深蓝机柜阵列在无尘车间内泛着冷光，每台机柜顶部都嵌着银色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统一编号与“南山IDC-01”的字样。照片右下角，是南都理工信息学院院长亲笔签名的验收确认书，日期赫然是前天。

“徐市长，”韩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南山IDC等保三级系统，上周五下午三点零七分，已通过第三方测评机构全项认证。这是检测报告原件。”他指尖点了点文件夹内页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证书，“另外，为配合检查组工作，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将全部服务器日志备份，刻录成十六套光盘，同步寄送至省通管局、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省信安中心等八个部门。光盘编号、签收人、送达时间，都在附表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曾鸿聪惨白的脸，又掠过周志良骤然收缩的瞳孔，最后落在徐茂沉静的眼底：“至于检查组明天要查的物理隔离——我们A楼机房与B楼研发区之间，砌了一堵三十公分厚的防电磁干扰实心墙。墙体钢筋密度、混凝土标号、屏蔽效能测试报告，都在附件三。要是检查组觉得不够，我现在就可以叫工程部拆开一段，让他们亲手摸摸钢筋间距。”

死寂。连隋平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高德喉结剧烈滚动，终于憋出一句：“小韩总……这等保三级，不是说至少得三个月吗？”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