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沉默良久,终于颔首。
十分钟后,祁念念被带进隔壁问询室。玻璃墙外,夏洲野与林屹并肩而立,看着她隔着玻璃,颤抖着抓住时夏禾的手。
“阿禾……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昨晚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她哭得肩膀剧烈耸动,“我是不是害了你?是不是因为我缠着夏洲野,才让他们盯上了你?”
时夏禾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念念,看着我。”
祁念念泪眼模糊地抬头。
时夏禾声音很轻,却像刀刻进她心里:“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高烧四十度,浑身抽搐送进急诊,是夏洲野背着你狂奔三公里冲进协和?”
祁念念点头,眼泪大颗滚落。
“你记不记得,前年你爸公司资金链断裂,是他凌晨两点开车到你家楼下,把一张三千万的本票塞进你手里?”
“记得……”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妈病危手术失败,你跪在太平间门口哭到晕厥,是他抱着你,整整守了你七十二小时?”
祁念念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泪水决堤。
时夏禾深深吸了口气:“那你告诉我——这样一个男人,会为了十个亿的镯子,把自己未婚妻推进监狱吗?”
祁念念浑身一震,泪眼怔怔望向玻璃墙外。
夏洲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霜蚀刻多年的石像。阳光斜切过他半边侧脸,照亮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猩红与痛楚。
时夏禾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打开相册,推到祁念念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照片:少年夏洲野穿着校服,站在医院天台,背后是漫天晚霞。他微微仰头,指尖捏着一枚褪色的蓝色蝴蝶发卡——正是祁念念十三岁生日时,被同学嘲笑“土气”后哭着扔进垃圾桶,又被他偷偷捡回来洗干净的那只。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苍劲有力: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她十五岁那年,告诉她我喜欢她。”**
——夏洲野,二零一三年七月十五日
祁念念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不是不想娶你。”时夏禾望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不敢。”
“他怕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怕自己死的那天,你连他的墓碑都找不到。”
“怕你捧着一颗真心来,最后只捧回一捧灰。”
祁念念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夏洲野忽然抬起手,抵住额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起伏。
他没哭。
可祁念念第一次觉得,这个永远笑着耍赖、欺负她、抢她零食、在她失恋时陪她喝到烂醉的男人,正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而她,才是唯一能拉住他的人。
审讯室门被推开。
夏洲野走进来,没看祁念念,只对时夏禾伸出手:“该去做检测了。”
时夏禾点头,起身时忽然顿住,从包里取出一只绒布小盒,放在祁念念手心。
“打开看看。”
祁念念颤抖着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镯子。
通体翠绿,温润生光,内里金丝絮状纹如游龙盘踞——正是夏家失窃的那只真镯。
“我昨晚回来时,发现它被塞在我玄关的绿植盆底。”时夏禾望着她,目光锐利如刀,“有人想让我死,也想让你疯。念念,你记住——真正爱你的人,从来不会用‘为你好’当借口,把你推得远远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淬上寒冰:
“因为爱不是盾牌,是刀。”
“是豁出命去,也要护住你的刀。”
祁念念攥紧绒布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越过时夏禾的肩,直直望进夏洲野眼底。
他正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躲。
祁念念忽然笑了。
眼泪还在往下掉,可那笑容却像初春破冰的第一道光,干净、锐利、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夏洲野,我不等你了。”
“从今天起,我要追你。”
“追到你跪着求我嫁给你为止。”
夏洲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祁念念退后一步,抹掉眼泪,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时医生教我——原来爱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回头,笑容灿烂得晃眼:
“对了,我刚让律师拟好了协议——以后你所有商业应酬,我全程陪同。你喝一杯,我喝两杯;你亲别人一下,我亲你两下。”
“夏洲野,这场仗,我奉陪到底。”
门砰地关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
林屹看着夏洲野僵在原地的背影,慢慢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夏少……”
夏洲野没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左胸位置,那里西装口袋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昨夜他醉倒在会所时,服务生从他外套内袋里翻出的,被酒渍洇湿大半的婚礼请柬草稿。
他展开一角。
新娘名字处,墨迹未干。
而新郎名字旁,一行小字被反复描画,力透纸背:
**“我答应过她,不结婚,就不让她等。”**
可现在,那个等他的人,已经举起火把,朝他奔来了。
夏洲野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碎成了漫天星火。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低沉清晰:
“通知所有暗线,启动‘燎原计划’。”
“夏念薇……该清算了。”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般刺破阴霾,正正落在他染着血丝的眼角。
那里,一滴泪,终于无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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