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人还没到，外头给万岁的行礼声先至，我有时间躲避起来。

萧景初知道孟东言的女眷在这，不过，这个女眷无关紧要，并不值得皇帝特地一见。

这回状似顺口一提，可若是他执意要见……我又该如何面对？

我心弦揪紧，手掌捂住小腹。

孩子，那是你的生父，不肯承认你存在的生父。

孟东言解释说：“那个不是我的娘子。”

萧景初点头。

夫人妾室通房之间，有太大的区别，的确不能一概称呼成娘子。这倒确实是他措辞不当。

“你这岁数，倒是该娶妻了。”

孟东言目光灼灼：“若能得陛下指婚，便是东言之幸。”

他父亲虽然有权有势，可他的境遇与寒门无异，甚至不如寒门，自然盼个好岳丈。

萧景初承诺说：“你好好休养，朕会为你选个好姑娘做妻。”

话落，转身往外走。

孟东言跪地相送，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未起。

皇帝给了他第二条命，也给了他指望，如何皇帝有何目的，总归对他恩同再造。

我出柜子，双腿麻得站不住，手扶着柜门才不至于摔倒。

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萧景初是真的不知道我在这儿，又或许，我人究竟在何处，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

大将军再来之时，孟东言红了眼眶。

“爹……”

一声低哑委屈的爹，大将军的神态当即柔和了许多，眼底浮现出心疼。

“你啊，只要你不闹事，爹能不管你？”

孟东言低下头：“我只有爹一个亲人，可每次想见，还得派人传话。外人都夸哥哥，说哥哥青出于蓝胜于蓝，我也想被爹看到，才想着要功名。”

大将军说：“你有没有功能，爹都记着你。否则爹听到你身边女人怀孕的消息，岂会如此高兴？”

“这阵子，让爹费心了，”孟东言又说，“其实我想上朝堂，也是为了做爹爹的左膀右臂，外人总不如自己人信得过。但若是反而让爹爹为难，我更不能这样做了。”

大将军就吃这一套。

自己那个大儿子，从来没低过一个头，脸跟嘴永远是臭的。

像这样的好话，以往只能从女儿嘴里听到。这会儿，心里如何能不舒坦。

大将军抬手摸孟东言的后脑勺，压低声量说：

“等你儿子出生，这个消息一定要藏好，我把孩子去抱给部下。只要我夫人跟闻舟不知情，我就能亲自教养这个孩子，好好托举。东言，你可惜了，但你的孩子，爹爹要他位极人臣，这便是爹爹的打算。”

孟东言唇角扯起个讥讽的弧度，一瞬而已，快得仿佛那抹讥讽从未有过。

“可是，陛下看中我的才能，我不能拒绝春试啊，这是抗旨的大过。”

大将军叹息，叹息中还有几分得意。

“陛下慧眼识珠，这说明你是真有过人之处。我生的儿子，当真无一个废材。”

他又盘算着说：“我会再去见陛下，若是陛下执意，那也只能如此，我夫人若有不满，只能同陛下闹去，非我的不是。”

这句话，便是已经松了口。

身为父亲，自然希望儿子们个个成才，只是长公主闹得很，他有些畏妻罢了。皇帝真替他捧儿子，他嘴上婉拒，心里指不定多暗爽。

……

孟东言将那陶罐放在显眼处，每日一睁眼便能看到。

然后便是不停歇的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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