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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前所未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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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康拉德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灰雾暴涨,瞬间吞没整张长桌。加文只觉眼前一黑,耳中灌满尖锐蜂鸣,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进鼓膜。他本能闭眼,再睁时,长桌已恢复如初,三具遗骸消失无踪。唯有桌面上,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灰白色的骨片残骸,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里,有微弱的光,正一明一灭,如同将熄未熄的烛火。

康拉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海面依旧灰白滞涩,但远处,几只海鸟正掠过浪尖——它们的翅膀边缘,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暗银光泽。

“加文。”康拉德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去告诉路德威,明日清晨,我要亲自巡视黑鳍湾。带上所有能调动的‘奥瑞利安冠军骑士’,一个不少。再让他准备一艘最快的双桅快船,船舱里,装满从伊德里尔运来的‘星落行省新铸银币’。”

加文愣住:“银币?可……贸易不是用贝壳与铁锭结算么?”

“从明天起,”康拉德望向海平线,那里,一抹极淡的金红正艰难刺破云层,“西部群岛,只认蓝宫银币。每一枚银币背面,都铸着市政法典第一条——‘凡生于斯土者,皆为帝国公民,其名载于户籍,其权系于法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去告诉那些躲起来的埃塞人……我们不是来收税的。我们是来,给他们上户籍的。”

加文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他们不是异种么?户籍……怎么写?”

“写‘埃塞·礁鳞’,‘埃塞·雾脐’,‘埃塞·断脊’。”康拉德转身,目光如刃,“名字后面,加注‘公民’二字。户籍官署,由蓝宫直属,即日设立。印章,就用这枚徽章。”他举起手中铜徽,徽章表面那层灰翳,竟在日光下缓缓褪去,显露出底下湛蓝底色与利剑纹章——纹章剑尖所指,赫然是徽章背面,一行用极细金线蚀刻的小字:

【主权在民,法权在籍】

加文怔在原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康拉德今日坐姿怪异——他不是在忍耐震颤,他是在用整个身体,压住体内奔涌的、足以撕裂现实的庞大力量。那力量并非来自魔神之力,而是来自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意志:规则本身。

就在此时,窗外海面突然剧烈翻涌。灰白浪涛中,数道修长黑影破水而出——不是鲸,不是鲨,是人形。他们皮肤泛着湿漉漉的青灰光泽,背脊凸起一排细密骨刺,脖颈两侧,两片半透明的鳃膜正随呼吸缓缓开合。为首者仰起脸,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在阴沉天光下,亮得惊人,如同两簇沉在深海里的幽蓝火焰。

加文屏住呼吸。

康拉德却抬起手,轻轻推开窗户。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寒意,猛地灌入室内。那风掠过加文面颊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额角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灰线,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而康拉德站在窗前的身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加文低头,看向地面——那影子边缘,并无灰边。

可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康拉德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朝他脚边,缓缓伸长了一寸。

一寸之后,戛然而止。

加文喉头一紧,不敢再动。

窗外,那些埃塞人并未靠近,只是静静悬浮在浪尖,仰望着巴博庄园的西窗。为首者缓缓抬起一只覆着细密鳞片的手,指向康拉德胸前——那里,军政大臣的银质胸针,正反射着天光,一点微芒,稳稳落在他指尖。

康拉德迎着那光芒,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

海风骤然加剧,卷起窗棂上积存的灰尘,在光柱里狂乱飞舞。加文眯起眼,再睁时,浪尖上已空无一物。唯有海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白,泛起一种温润、澄澈、近乎透明的浅青色。

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温柔拭去了蒙尘。

加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竟有了一丝极淡、极清冽的草木香,仿佛深秋林间初凝的霜气。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张羊皮纸。纸面平整,墨迹清晰,再无任何幻影。可当他指尖拂过“断脊岛”三字时,纸背那行银粉书写的细线,却在他指腹下,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如同回应。

加文攥紧纸张,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路德威小公爵正大步走来,铠甲铿锵,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冠军骑士。他脚步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加文苍白的脸,又掠过他手中紧攥的羊皮纸,最后,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

“他怎么说?”路德威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加文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大人说,明日清晨,黑鳍湾,所有人,等您。”

路德威眯起眼,审视着他:“就这些?”

加文迎着他的目光,颔首:“就这些。还有……”他顿了顿,将手中羊皮纸递出,纸面朝上,“请公爵大人过目。这是……埃塞人,第一次,主动递交的‘岛屿特产名录’。”

路德威眉头一皱,伸手欲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纸面的刹那——

加文掌中羊皮纸边缘,无声无息,浮起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线。线端微颤,如活物吐信,遥遥指向路德威眉心。

路德威动作猛地僵住。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那灰线刺穿。可下一秒,他嘴角竟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混杂着惊愕、了然与某种近乎荒诞的兴奋的弧度。

“嗬……”他低笑一声,没接纸,反而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加文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走。带我去见他。”

脚步踏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加文垂眸,看着两人并行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路德威的影子宽阔、坚实,边缘锐利如刀。而自己的影子,正紧紧贴附在他身侧,如同一道沉默的、忠诚的、正在缓慢吸收某种无形重量的暗影。

走廊两侧挂画中的古老圣灵画像,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窗外,那抹金红已撕裂云层,灼灼燃烧。阳光倾泻而下,将巴博庄园的尖顶染成熔金。可就在这辉煌光芒的正中心,一粒极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点,正悬浮于光柱之内,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吸得微微弯曲。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沉默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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