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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前所未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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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好了。”马库斯说道。

这里是海底,马库斯就这么站在海底,开口说话。

而马库斯对面,是六个埃塞人。

或者说,是埃塞人始祖。

本身他们各自的居住地,就有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加文退来时,康拉德正悬坐在椅子边缘,脊背绷成一道紧弦,左手按在左膝上,右手却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不是疲惫,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震颤。那震颤自指尖蔓延至小臂,再顺着肩胛骨钻入后颈,仿佛皮肉之下有细密银针在游走,一寸寸刺穿神经的屏障。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在体内的东西。

加文放下羊皮纸的动作很轻,靴底碾过橡木地板的微响,却让康拉德眼睫倏地一跳。

“大人?”加文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极低,近乎耳语。

康拉德没应。他仍望着窗外。巴博庄园的西窗正对着一片灰白海面,浪头不高,但节奏异常滞涩,仿佛海水本身被抽去了活性,只是勉强浮在礁石之上,一动不动地喘息。远处几艘本地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帆松垮垂着,像是被抽了筋骨的鸟翅。加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觉得那海面冷得诡异,连海风都绕着窗沿打了个旋,不肯灌进来。

三息之后,康拉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加文,你见过……线么?”

加文一怔,以为自己听岔了:“线?大人是指……渔网的绞索?还是地图上的经纬?”

“不是。”康拉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加文右耳后方一寸处——那里皮肤平滑,毫无异样。“是连在人身上,从看不见的地方生出来的线。”

加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后,指尖冰凉。他没摸到任何东西,可那一瞬,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仿佛真有根极细、极韧、带着微弱凉意的丝线,正贴着他颈侧皮肤缓缓滑过。他猛地缩回手,指节发白:“……属下……未曾见过。”

康拉德却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唇角只掀开一线,可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翳,像风暴前沉入海底的云层。“你不必见。”他说,“你只需记住——若某日你看见某人影子边缘泛出灰边,或是他说话时,你耳边突然听见极轻的‘嘶’声,像布帛被撕开一半又停住……那就别靠近他。”

加文喉头一紧,没敢问为什么。

康拉德已收回目光,手指搭上桌角那沓羊皮纸,指尖在最上方一张边缘轻轻一推。纸页翻动,露出底下另一张——上面用炭笔潦草勾勒着岛屿轮廓,但所有海岸线旁,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细小红点,每个红点旁写着不同名字:埃塞·礁鳞、埃塞·雾脐、埃塞·断脊……不是地名,是人名。或者说,是编号。

“这些,”康拉德指腹压住其中一个红点,“是路德威的人昨天在黑鳍湾捞上来的。活着的,六个。死了的,十七个。尸体被剖开过,内脏缺失,肋骨被取走三对,脊椎第三节以下全数剜除。”

加文瞳孔骤缩。

“他们不是被猎杀的。”康拉德声音平缓,像在陈述天气,“是被‘拆解’的。手法很熟,刀口精准,避开所有影响皮革韧性的血管走向。连鳃膜剥离都用了温盐水浸泡三刻钟,确保胶原不崩。”他顿了顿,指甲在红点上轻轻一叩,“这活儿,得是詹姆庄园里专司异种加工的老匠人才干得出来。可詹姆庄园离黑鳍湾三百海里,逆风。”

加文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会不会是……模仿?”

“模仿?”康拉德终于彻底坐正,椅腿与地板发出一声闷响,“能模仿出‘温盐水浸泡三刻钟’这种细节的,要么是亲眼见过全过程的学徒,要么……就是亲手干过的人。”他抬眼,直直盯住加文,“而詹姆庄园,上个月刚向军政部提交过‘异种皮革初加工资质复审’。申请批文,就在我桌上。”

加文脑中轰然一响。

——这不是领主私兵的劫掠。这是市政体系内部,有人正把埃塞人当牲畜屠宰,且屠宰流程,已悄然嵌入官僚文书的缝隙里。

他下意识看向康拉德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制徽章,印着蓝宫纹章与一把未出鞘的剑。那是军政大臣的随身信物,代表最高行政裁量权。可此刻徽章表面,竟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翳,像蒙了层陈年蛛网,随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缓慢流动。

加文想揉眼睛,手抬到半空又僵住。

他不敢碰。

因为就在他抬手的刹那,康拉德桌上的羊皮纸无风自动,最上方那张猛地翻起一角——纸背赫然印着数十道细密划痕,纵横交错,组成一张扭曲的网。网心,是一个用朱砂点出的小圆点。圆点边缘,用极细的银粉描了一圈极淡的弧线,弧线末端,延伸出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灰线,直直指向加文自己的胸口。

加文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认得那银粉。唐德纳文家族祖传的渡鸦墨,以海鹰胆汁混合月光银屑制成,遇活物体温会泛出幽蓝微光。可此刻,那银线非但未蓝,反而在灰翳中愈发黯淡,像被什么无声吞噬。

“大人……”他声音干涩,“这纸……”

“不是我的。”康拉德打断他,手指抚过徽章表面那层灰翳,动作轻得像拂去蝶翼上的露水,“是迪伦一世留在这里的‘视界余烬’。他路过时,顺手把这片褪色世界的‘倒影’,印在了所有能承载它的东西上。”

加文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刚才说,自由贸易开启后,各岛送来了特产清单。”康拉德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如常,“念。”

加文几乎是凭着本能抽出第二张羊皮纸,声音僵硬:“‘黑鳍湾产海藻盐三袋,附带礁鳞族晒制鱼干十五捆;雾脐岛献深海荧光贝二十枚,壳内附生苔藓已采样;断脊岛呈交……’”

他念到这里,喉咙突然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眼前文字开始蠕动、溶解,墨迹如活物般爬行,在纸面聚成一行新的字——歪斜、颤抖,却清晰无比:

【你们在吃他们的骨头熬的汤】

加文手一抖,羊皮纸滑落在地。

康拉德没拾。他俯身,右手探向桌面下方阴影里——那里本该是空的。可当他的手指没入黑暗三寸,指尖却触到某种温热、富有弹性的表面。他轻轻一按,像按在熟透的果肉上。紧接着,整张橡木长桌底部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海腥与陈年骨粉的甜腻气息猛地涌出。

加文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缝隙中,静静躺着三具埃塞人的遗骸。并非尸首,而是被精心剔净血肉、仅余骨架的躯干。肋骨排列整齐如琴键,脊椎节节分明,颈椎末端还残留着半截软骨,形似未发育完全的鱼鳍。最令人窒息的是颅骨——每具颅骨天灵盖都被完整掀开,内里空空如也,唯独额骨中央,嵌着一块鸽卵大小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灰白骨片。

康拉德的手指,正抵在其中一块骨片上。

“看清楚了?”他问,声音低沉如潮汐退去后的礁石,“这就是‘帮助女性集中精力’的七年期骨片。詹姆爵士长子猎杀的那具,天灵盖是用鲨齿锯开的,切口有十七道细微锯痕——说明那孩子,练习了十七次才成功。”

加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呕出来。

康拉德却笑了。这次笑声里,终于有了点温度,却冷得刺骨:“詹姆以为他在驯养牲畜。路德威以为他在推行新政。而迪伦一世……”他指尖用力,那块灰白骨片突然嗡鸣一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渗出缕缕灰雾,“……他只是在等一根线,被我亲手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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