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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亮如白昼(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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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沉默良久,目光始终未从那具滴血骷髅身上移开。血珠坠地时发出极轻的“嗒”声,却像敲在耳膜深处,一声声,把人往更深的寂静里拽。他喉结微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出荒谬的苍白。他见过太多被权柄扭曲的存在,可从未如此刻这般,直面一种“正在发生”的吞噬:西迪斯的皮肉尚在抽搐,骨缝里还嵌着未剔净的筋膜,而那双眼睛,已不再映照任何属于人类的光。它们空洞、湿润、泛着暗红光泽,像两枚浸透鲜血的琉璃珠,里面翻涌的,是千万次刀锋割入皮肉时积累下来的快意,是无数濒死哀嚎凝成的韵律,是白暗兄弟会数十年来跪拜、献祭、自残所垒砌的信仰高塔——而此刻,这高塔正以西迪斯为基座,轰然拔地而起。

泰温却已转身,走向密室角落一张蒙尘的石桌。桌上摊着一张粗麻纸,墨迹未干,画着简陋却精准的拓扑图:褐石行省东部山系、三条隐秘溪流汇入的干涸河床、象龟堡垒下方三处天然溶洞的连通路径……旁边用炭条标注着小字:“钟祥超驻军七十二人,夜巡分三班,每班十六人,轮换哨位间隔九分钟;粮仓在东侧第三甬道尽头,守卫四人,皆配短矛与火把;西侧塌陷区有旧矿道入口,未封,但塌方碎石堆积三米高,需炸药或三日人工清障。”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是西迪斯亲笔。可如今执笔之人,连指骨都在渗血,更遑论握笔。

“他写完这张图,才开始割第一刀。”泰温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天气,“割的是左臂外侧,深至见骨,没留一点脂肪层。他说,要让痛感最清晰地传回大脑,好记住‘成为神’的第一秒。”

伊恩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让他自己选?”

“我给了他两个选项。”泰温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一是带着这些年替白暗兄弟会杀人、勒索、焚村的账本,去灰白市治安署自首。按新《开拓市刑事法典》第十七条,主动供述并指认同伙者,可减刑至终身监禁,于市政采石场服劳役。他能活到八十岁,死前或许还能看见孙子的脸。”

伊恩没接话。他知道那个“或许”有多奢侈——在灰白市采石场,活过五十五岁的囚徒,三年前统计不足三人。

“第二个选项,”泰温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图纸上“溶洞”二字,“是成为奥瑞利魔神柱的容器。我告诉他,这位置不许退让,不许后悔,一旦接受,就再没有西迪斯这个人。他的名字、他的怨恨、他对洛外斯村卫队长职位的嫉妒、他对加斯帕安骑士铠甲的渴望……所有这些,都会变成魔神柱的养料。而他,会成为魔神本身。”

“他选了后者。”

“不。”泰温摇头,“他选了‘永生’。其余的,只是永生附赠的副产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穹顶突然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石壁上缓慢拖行,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二人头顶正上方。伊恩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斑驳的岩顶苔藓。可泰温没有抬头,他甚至没眨一下眼,只是将图纸缓缓卷起,用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绳扎紧。

“钟祥超的‘选择’,早在他第一次用烧红的铁钳夹住背叛者的舌头时,就已经开始了。”泰温将卷好的图纸塞进怀中,“白暗兄弟会收容的,从来不是活人,而是尚未冷却的燃料。他们需要一个能持续燃烧的祭坛,而西迪斯,恰好是块上好的松脂木。”

伊恩喉结再次滚动。他忽然想起托曼市郊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地——卡彭特被钉在横栏长木上的尸体,两个祭司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有那些扒在骑士铠甲上、至死不肯松手的赤裸躯体。那不是狂热,是饥饿。是信仰被饿得发疯后,对任何一点神性光芒的本能扑咬。而西迪斯,不过是提前咽下了那口毒饵,再把自己熬成一盏长明灯。

“所以……审判魔神的权柄,真能撕裂?”伊恩问,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

泰温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没有笃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你亲眼看着卡彭特怎么死的。他信审判圣灵,信到愿意赌上性命逼我点燃苍白之火;他信到临死前,还在用最后力气嘶吼‘净化世界’。可那火焰呢?那审判呢?——它根本没来。”

伊恩瞳孔微缩。

“苍白之火不是凭空出现的。”泰温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密室石壁间游走的蛇,“三年前,贝克挑战主祭之位,我亲手将他推入焚化坑。火焰是从他胸腔里烧起来的,顺着气管,燎过声带,最后从眼眶喷出。那不是神罚,是我用匕首划开他肋骨,把一小块浸泡过海藻灰与腐烂鲨鱼肝的布条,塞进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里。”

伊恩呼吸一滞。

“海藻灰吸潮,鲨鱼肝含剧毒油脂,两者混合,在高温下会产生一种易燃气体。”泰温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而贝克临死前的惨叫,足够让所有人相信,那是灵魂被净化时的哀鸣。”

密室里只剩下血珠坠地的“嗒、嗒”声,规律得令人窒息。

“所以卡彭特死得不冤。”泰温转身,走向密室唯一的石门,“他信的神,从来就不存在。他信的,只是我制造的幻觉,是泰温·卡彭特们用恐惧喂养出的集体癔症。而我要做的,不过是把这幻觉……换成另一个更锋利的版本。”

石门无声滑开,门外是象龟堡垒废弃的主甬道,斜阳透过高窗,在满地碎石上投下长长的、锯齿状的阴影。泰温踏出一步,靴底碾过一块风化的兽骨,发出细微的脆响。

“墨瑟在等你的实证。”伊恩跟上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如果审判魔神的权柄能被分割,那么蓝宫就拥有了对抗一切魔神的可能。不只是压制,是解构,是重铸。”

“解构?”泰温停下脚步,侧身望向甬道尽头。那里,一队穿灰布衣的民夫正抬着几具裹着麻布的尸体经过,脚步沉重,却无人交谈。他们脸上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被长久规训后的麻木。其中一人肩头渗出血迹,显然是刚才清理现场时被断刃划伤,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血混着汗淌进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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