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某些新晋涉足隐秘的人,好奇尝试。
还真按照步骤造出了最容易制造的‘毒液’。
但很快就被突然路过的誓约骑士绞杀了。
而且这个‘毒液’,也没有恶魔‘毒液’那么强。
恶魔的诞生...
黄昏的余晖在蓝宫高墙间缓缓褪色,像一匹被反复漂洗的旧锦缎,泛着倦怠的灰金。理查独自走着,拐过第三道回廊时,右膝突然一软,整个人撞在冰凉的石柱上,震得耳膜嗡鸣。他没伸手扶,只是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铁锈味——这味道让他想起雷诺被钉锤砸中腿弯时,那声被硬生生咽回去的闷哼。不是痛呼,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训练营地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昏黄、摇曳,像几簇随时会被夜风掐灭的烛火。理查放慢脚步,左手按在腰侧旧伤处——那里缠着绷带,底下是利维昨夜用淬了薄荷油的纱布敷过的淤青。他忽然停住,仰头望向天空。雷鸟与金龙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淡青色的尾迹,在渐深的靛蓝天幕上缓缓弥散,如同神祇不经意划下的潦草批注。
“你站在这儿,是在等谁?”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理查脊背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听见皮靴踏在青砖上的节奏——不疾不徐,一步半尺,恰是宫廷侍从标准步幅。但那声音太年轻,又太熟稔,熟稔得令人不安。
“我以为……你会跟亨利总督一起走。”理查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利维·萧政和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贵族长袍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渍,左眼眶还青着,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银币,灼烫、锐利,且毫无保留地映着理查此刻狼狈的侧影。
“红山行省有龙。”利维说。
理查怔住。
“有雷鸟,没有金焰,没有墨瑟大殿里悬着的那柄黑钢剑,也没有……”利维顿了顿,目光扫过理查缠着绷带的手腕,“……能把你拽进石棺里的人。”
理查喉结动了一下,想笑,却只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你倒是记得清楚。”
“记得最清的,是你踹棺盖时那一脚。”利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肋下方,“这里,隔着三层皮甲,我听见骨头响了。”
理查猛地转头,正对上利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少年该有的浮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仿佛他早已将昨日每一声骨响、每一次失衡、每一滴汗珠落进石缝的轨迹,都刻进了瞳孔深处。
“你不该留下的。”理查低声说,“首席骑士的职位……不该是这么得来的。”
“不是得来的。”利维纠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是洛佩王子亲手递来的剑。而我接住了。”
他微微侧身,让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里,贵族长袍之下,一枚铜质徽章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狼首衔月,獠牙微张,月轮中央嵌着一枚细小的黑钢片,正是墨瑟铸剑厂最新淬炼的‘星尘钢’,仅三枚,一枚在康拉德佩胸前,一枚在伊恩胸前,第三枚,此刻正贴在利维尚显单薄的胸口。
“他没问我怕不怕。”利维说,“怕雷诺的棒子,怕你的盾击,怕科拉比的弩箭,怕蒙眼时那一瞬的黑暗。”
理查屏住呼吸。
“我说不怕。”利维望着远处营地的灯火,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站在洛佩身后,就永远不会有真正无光的黑暗。”
一阵风掠过回廊,卷起两人袍角。理查忽然觉得膝盖又开始发酸,不是疼,而是某种更深的、缓慢渗透的疲惫。他想起伊菲利娅在书房里那句揶揄:“这样,可看不到返回孩子们训练营地的路。”——原来她早知道,有人会在这里等。
“亨利总督……”理查艰难开口。
“他给了我选择。”利维打断他,语气平静,“但选择不是自由。红山行省需要一个总督侍从,而蓝宫需要一个守门人。”
“守门人?”
“守着洛佩王子的门,也守着……”利维目光终于落回理查脸上,一字一顿,“……你和雷诺之间那扇还没关上的门。”
理查瞳孔骤缩。
利维向前半步,压低声音:“你昨天踹棺盖的时候,雷诺在石棺右侧第三块浮雕后数了十七下心跳。你挥拳时肘部下沉零点三指宽,他算准了你会向左闪避,所以提前把骨棒横在了你左肩胛骨下方三寸。他没说,但我知道。”
理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在白河浅滩教他辨认鱼群游向。记得你八岁摔断手腕,是他背着你跑十里去马库斯医师那儿。记得你九岁生日,你偷偷把母亲留下的银铃塞进他铠甲衬里——那铃铛现在还在他贴身的皮囊里,系着褪色的蓝绳。”
利维停顿片刻,声音轻如叹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当你的朋友了。”
理查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刺喉。他想反驳,想吼出“他当然可以”,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能死死盯着利维,仿佛要把这张青肿未消的脸刻进骨头里。
利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初春河面乍裂的一道微光,转瞬即逝。
“所以,我留下。”他说,“不是为了当什么首席骑士。是为了让你们俩……别把那扇门焊死。”
远处,营地方向传来号角声——短促、三叠,是晚间操演结束的讯号。火把依次亮起,连成一条蜿蜒的赤色长龙,朝蓝宫方向缓缓游来。
利维退后一步,恢复标准侍从站姿,右手抚上左胸徽章,微微颔首:“理查伯爵,明日晨训,第一课是‘破盾连击’。您若不来,雷诺的骨棒……可能会砸歪。”
理查没应声,只是慢慢直起腰,拍掉袍角灰尘。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叩自己左胸——那里没有徽章,只有一道陈年旧疤,形如新月,是十二年前赛弥斯家族围攻白河庄园时,一枚流矢留下的印记。
利维眸光一闪,垂眸致意,转身离去。长袍下摆翻飞,露出小腿处尚未拆线的伤口——那是昨日被雷诺膝撞所伤,位置精准得如同丈量过:正对腓骨颈,恰是关节活动最脆弱的支点。
理查目送他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直到最后一丝轮廓也被廊柱阴影吞没。他才缓缓抬起左手,将三根手指按在右胸旧疤之上。指尖传来皮肤下搏动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沉稳如战鼓。
他忽然想起今天清晨,在墨瑟大殿外看见的景象:一只灰雀扑棱棱落在康拉德佩空置的座椅扶手上,爪下压着半片枯叶。那叶子脉络清晰,叶尖微卷,边缘已泛出琥珀色的焦痕——分明是昨夜篝火余烬里飘出的。
灰雀歪头看了理查一眼,振翅飞向高处。它掠过穹顶彩窗时,阳光正穿透玻璃上千年蚀刻的符文,将一道细长金线投在理查脚边。那光线笔直、锋利,像一柄无形的剑,不偏不倚,正正切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两茎野草——一株翠绿挺拔,一株枯黄蜷曲,根须却在砖下悄然交缠。
理查蹲下身,指尖拂过那道金线。暖意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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